公寓里終于安靜下來。
沈復離開時的那聲巨響,余音仿佛還在空氣里震。
蘇荷站在原地,聽著江淮匆忙離去的腳步聲消失在電梯口,臉上的溫婉笑意一寸寸斂去。
走到廚房,將那杯沈復沒過的茶倒進水槽,又慢條斯理地洗了杯子,放回原位。
這間頂層公寓很好,視野開闊,裝修昂貴,但終究不是的地方。
江淮今晚大概是不會回來了。正好,也該走了。
手臂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繼續賴在這里,只會惹人嫌。蘇荷從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
在公寓里沒什麼私人品,收拾起來很快。臨走前,用江淮的手機給江淮發了條信息,語氣是蘇悅式的溫和諒。
【小淮,看你和朋友鬧得不愉快,姐姐先回自己家了,給你點空間冷靜一下。別想太多,記得按時吃飯。】
發完,將手機放在玄關最顯眼的位置,換上自己的鞋,開門離去,沒有一留。
半小時後,出租車停在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街區。這里沒有景灣的奢華張揚,多的是設計工作室和買手店,充滿了文藝和現代的氣息。
蘇荷的家,是一間位于頂樓的loft公寓。
推開門,和江淮那間樣板房似的公寓不同,這里充滿了生活和工作的痕跡。一樓是開放式的客餐廚,二樓則是臥室和一間巨大的工作室。
整個空間以黑白灰為主調,線條利落干凈。
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室里那張巨大的工作臺,上面鋪著設計圖紙,旁邊立著一個人臺,上還披著半品布料。
墻邊的架子上,整齊地碼放著各種專業書籍和面料樣本。
這才是蘇荷的世界。一個不需要偽裝,只屬于自己的領地。
將手袋隨手丟在沙發上,踢掉高跟鞋,赤腳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仰頭灌下大半。
冰涼的順著嚨下,驅散了連日來周旋于幾個男人之間的疲憊。
走到二樓的工作室,打開那臺配備著超大顯示的電腦。
屏幕亮起,桌面簡潔,只有幾個文件夾。點開加的郵箱,幾十封未讀郵件彈了出來。蘇荷略過那些垃圾郵件,目落在了一封來自黎的發件人上。
發件人:Iris Dubois。
國際頂級奢侈品牌Élan的設計總監。
蘇荷點開郵件,全英文的容一目了然。
【親的S:
你提的名為《春日復蘇》的設計稿,驚艷了整個設計部。你對東方意蘊和現代剪裁的融合,大膽又和諧,正是我們苦苦追尋的。
董事會一致決定,我們希能將這個主題擴展為一個完整的系列——《四季》。我們誠摯邀請你繼續完夏、秋、冬三個主題的設計。
為表誠意,後續三套設計的酬勞,將在原有基礎上,每一套都翻倍。
期待你的回復。
Iris】
蘇荷看著郵件,角的弧度越揚越高。
沒有立刻回復,而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里已經開始構思“夏”的模樣。是盛夏暴雨後的荷塘,還是海邊被曬得滾燙的沙灘?
這才是真正的底氣。
不是靠著一張酷似蘇悅的臉,也不是靠著那些男人一時興起的施舍。
過了足足十分鐘,才睜開眼,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回復了一封簡短的郵件。
【Dear Iris:
榮幸之至。
S】
做完這一切,蘇荷端起水杯,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尋常的城市夜景,沒有頂層公寓那種俯瞰眾生的不真實,卻讓覺得無比踏實。
忽然想起什麼,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銀行APP。
指紋解鎖,屏幕上跳出了一串長長的數字。
一個一個賬戶看過去。
江淮轉來的兩筆五十萬,安安靜靜地躺在賬戶里。
項星祁的八萬八千八。
楚行霄的一百萬。
橙的那筆五萬兩千塊的“糖果錢”。
加起來,是兩百一十四萬零八百。
這還不算自己原有的積蓄,以及Élan即將支付的,一筆足以讓任何一個年輕設計師瘋狂的巨額酬勞。
蘇荷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一長串的零,眼睛里閃爍著比窗外霓虹更亮的。
手臂上那點早已消散的疼痛,此刻仿佛化作了勛章,在為加冕。
男人會變心,會消失,唯有銀行卡里的余額,才是永恒的,最可靠的。
這滿滿的安全,讓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
金錢帶來的酣暢,足以平一切疲憊。
蘇荷睡得很好,一夜無夢。直到凌晨三點,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了loft公寓的寂靜。
不是常用的那只,而是專門為某位特定客戶準備的,那只幾乎從不離的手機。
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的境外號碼。
蘇荷皺著眉,從床上坐起來。這個時間,這個號碼,只可能是一個人。
顧行野。
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聲音瞬間切換溫順的模式。
“喂?”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傳來他慣常的,帶著命令口吻的聲音。取而代glacial的是一片嘈雜的背景音,像是酒吧,還混雜著男人含混不清的醉話。
“……都不像,沒有一個像……”
顧行野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酒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抱怨。
“找了一圈,全都是垃圾……眼睛,鼻子,沒有一是對的……”
蘇荷握著手機,臉上的溫順表慢慢凝固。
明白了。
這位遠在國外的金主,是在進行他的“替選拔”大賽,結果不盡人意,于是醉醺醺地打電話來跟這個“現任替”倒苦水。
一無名火,混雜著長久以來積的屈辱,猛地從心底竄了上來。
算什麼?一個可以隨時被比較、被替換的商品?一個因為眼睛長得像,就得二十四小時待命,聽他發酒瘋的工?
“們都不乖……會頂,會要東西……”顧行野還在那邊絮絮叨叨,“還是你好,你最乖,最像……”
“像你媽。”
蘇荷冷不丁地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冰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