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己說的,不想我打擾你。”顧行野的聲音冷冰冰的,像是在翻舊賬。
蘇荷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裝出委屈又慌的哭腔:“我沒有!我只是怕您在國外忙,怕打擾您工作……我怎麼會不想您聯系我呢……”
演得真意切,連自己都快信了。
顧行野聽著斷斷續續的哽咽,腦海里不控制地浮現出那張弱又倔強的臉。那張和蘇悅如此相似,卻又總在細微流出不同神采的臉。
昨晚那通充滿怒火的咒罵,和此刻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兩種截然不同的極端,反而勾起了他更強烈的掌控。
他想親眼看看,這個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今晚八點,老地方。”顧行野直接下達了命令。
“可是您不是在國外……”
“我回來了。”
蘇荷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回來了?什麼時候?
剛想找個借口拒絕,比如不舒服,或者緒不穩定,電話那頭的男人已經不耐煩地拋出了他的慣用手段。
“一百萬。”
蘇荷準備好的所有說辭,瞬間都堵在了嚨里。
已經不想再賺顧行野的錢了。他的錢,每一分都帶著刺,扎得人模糊。
可不能拒絕。
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破涕為笑的語氣,輕快地應道:“好,我等您。”
掛了電話,蘇荷在床上坐了很久。
一百萬,買今晚幾個小時的表演。
慢慢起,走到帽間。
鏡子里,映出那張素凈的臉,眼角還帶著剛才出來的紅暈。
老地方,是城郊的一家私人會所,顧行野的專屬地盤。那里的一切,都仿照著蘇悅生前的喜好布置。
蘇荷拉開柜,目掃過那些或溫、或仙氣的子。那些都是“蘇悅”的風格,也是顧行野要求的。
盯著那些服看了幾秒,然後手,從最角落里,取出了一套自己的服。
一件剪裁利落的黑真襯衫,一條同的闊西裝。
這套服,和這個柜里的一切,都格格不。
它不屬于“蘇悅”,它只屬于蘇荷。
……
晚上八點,私人會所的包廂里。
空氣中飄著蘇悅最喜歡的白茶香。
蘇荷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水已經換過一。
包廂門被推開,顧行野帶著一寒氣走了進來。他似乎是剛下飛機,連服都沒換,一高定西裝,眉宇間帶著旅途的疲憊和一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的目落在蘇荷上,只一秒,眉頭就地皺了起來。
“你穿的這是什麼?”
他的語氣很差,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礙眼的東西。
蘇荷站起,雙手張地握在前,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對不起,顧先生。”
“我問你穿的這是什麼。”顧行野走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給你買的那些服呢?”
蘇荷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蠅:“我……我不敢穿。”
“不敢?”
“我怕……”蘇荷抬起頭,眼睛里蓄滿了水汽,那張酷似蘇悅的臉上,滿是惶恐和不安,“我怕姐姐看見了會不高興。”
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說什麼。
“我怕覺得……覺得我在搶的東西,搶的服,還有……還有您。”
顧行野的臉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想發火,想斥責又在耍什麼花樣。
可蘇荷這番話,卻像一堵的墻,把他所有的怒火都堵了回去。
拿死去的蘇悅當擋箭牌。
說怕蘇悅不高興。
他能說什麼?說蘇悅不會介意?還是罵一個替,有什麼資格去諒蘇悅的心?
無論怎麼說,都像是在他自己心上捅刀子。
他花錢買來的,是一個完的替代品,一個能讓他暫時忘記痛苦的幻影。
可現在,這個幻影卻在清清楚楚地提醒他,只是個替代品,正主已經不在了。
顧行野的心,一下子差到了極點。
他要的是蘇悅的影子,不是一個時刻提醒他蘇悅已經死了的蘇荷。
包廂里的白茶香,此刻聞起來也變得刺鼻。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盯著蘇荷那張寫滿“無辜”的臉,看了許久。
那張臉上,蘇悅的影子,好像又消失了。
顧行野就那麼站著,一言不發,眼神像探照燈一樣,一寸寸地刮過蘇荷的臉。他想從那張臉上找出破綻,找出偽裝的痕跡,找出昨晚那個在電話里對他破口大罵的人的影子。
可是沒有。
眼前的蘇荷,穿著一與這里格格不的黑,像一株誤暖房的倔強植。
的眼睛里蓄著淚,神是恰到好的惶恐與卑微,完得像一尊心雕琢的瓷。
說,怕姐姐不高興。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他花錢買來的,不就是這份對蘇悅的“敬畏”和“模仿”嗎?
現在,把這份敬畏用到了極致,變了一面盾牌,把他所有的怒火都擋了回去。
顧行野心里那無名火燒得更旺,卻找不到任何發泄的出口,只能在腔里橫沖直撞,最後化為一冰冷的煩躁。
“坐下。”他終于開口,聲音里聽不出緒。
蘇荷像是得了赦令,連忙坐回沙發上,姿態拘謹,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顧行野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向後靠,雙疊,擺出一個極迫的姿勢。他沒有看,目落在旁邊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窗外是沉沉的夜。
“會彈琴嗎?”他突然問。
蘇荷的心跳了一下。
來了,面試第二。
蘇悅是音樂學院畢業的高材生,鋼琴是的主項。而蘇荷,從小到大連琴鍵都沒過幾次。
低著頭,手指張地絞著,聲音細細的:“會一點點……小時候學過,很久沒彈了,怕彈得不好。”
“怎麼,忘了怎麼彈?”顧行野冰冷的聲音從後傳來。
蘇荷背對著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轉過,眼圈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我不敢。”
“又不敢?”顧行野的眉擰了一個結。
“這架琴……是姐姐最喜歡的。”蘇荷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努力抑著,“我彈的,永遠都沒有姐姐彈的好聽。我怕……我怕您聽了,會覺得我是在拙劣地模仿,會更加……更加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