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顧行野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聲音又輕又冷,聽得人頭皮發麻。“蘇荷,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人特好說話?既然不想視頻,那我現在過去。正好,我也想看看那家路邊診所到底長什麼樣,能把你治得‘暈過去’。”
蘇荷握著手機,指節用力到泛白。
這瘋狗是鐵了心要咬人。
深吸一口氣,視線在糟糟的工作臺上掃過,最後定格在電腦屏幕右下角的那個音頻圖標上。
賭一把。
沒再說話,而是赤著腳走到電腦前,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個名為“素材庫”的文件夾,雙擊了一個名為“急診留觀室環境音”的音頻文件。
下一秒,寂靜的公寓里響起了嘈雜的背景音。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遠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的滾聲,還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痛苦的咳嗽。
聲音不大,混雜在電流里,聽起來格外真實。
蘇荷把手機拿遠了一些,讓那些背景音順著聽筒傳過去,然後才重新近耳邊,聲音虛弱到了極點,帶著一被急了的破罐子破摔。
“您來吧。”
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就在城西的康安診所。這里只有板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旁邊的大叔一直在吐……您要是覺得這種地方配得上您的份,您就來。正好我也想讓您看看,我是怎麼一個人在這里流,在這里疼得發抖,還要被您懷疑是不是在編故事。”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顧行野沒說話,也沒掛斷。
蘇荷知道他在聽。他在分辨那些背景音的真假。
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過,點開微信,把一張早就P好的截圖發了過去。
那是一張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
顯示發送時間是半小時前。容是一張流的手臂照片,配文:【顧先生,我去理傷口了,信號不好,可能發不出去……】
圖片旁邊,跟著一個鮮紅的嘆號。
發送失敗。
“您看微信。”蘇荷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委屈的控訴,“我給您發過消息的,是這里信號太差……我一直在等您回我,可您只知道罵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持續了足足十秒。
顧行野那邊的呼吸聲沉重了幾分。他看著那張截圖,又聽著電話里傳來的那充滿“貧窮”和“痛苦”氣息的背景音,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迎頭澆下,滅了大半。
是他看了。
也是,那種破地方,信號怎麼可能好。
了傷,怕丟他的臉不敢去大醫院,一個人躲在那種臟差的診所里,還要承他的雷霆之怒。
顧行野著眉心,剛才那想要殺人的暴戾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煩躁。
“行了。”
他終于開口,語氣雖然還是邦邦的,但那種咄咄人的刺已經收了起來,“把定位發我,我讓人去接你轉院。”
“不用了。”
蘇荷拒絕得干脆,聲音卻得像棉花,“傷口已經包扎好了,醫生說只要不沾水就行。這麼晚了,我不想折騰,也不想讓別人看到我這副鬼樣子……我想回家。”
這招以退為進用得爐火純青。
顧行野沉默片刻,沒再堅持。
“你自己打車回去。”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到家給我發消息。”
“好。”蘇荷乖巧地應了一聲。
“還有。”
顧行野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蘇荷,記住你的份。這種事,我不希有第二次。你是蘇悅的影子,你上每一寸皮,都要保持完。別再讓我看到那些丑陋的傷疤。”
蘇荷看著自己潔如初的手臂,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上卻答得溫順:“我知道了,顧先生。我會好好保養這的,畢竟……這是姐姐留下的唯一念想。”
這句話似乎取悅了顧行野。
“你知道就好。”他的聲音帶上了一傲慢的施舍,“只要你聽話,乖乖扮好。在蘇悅回來之前,你依然可以留在我邊。該給你的,我一分都不會。”
蘇荷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蘇悅回來?
一個骨灰都涼了兩年的人,怎麼回來?
這男人是瘋了,還是真的信了什麼“死而復生”的鬼話?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對來說,顧行野瘋不瘋不重要,重要的是錢給得痛不痛快。
“謝謝顧先生。”蘇荷聲音激涕零,“只要能陪在您邊,替姐姐照顧您,我就心滿意足了。”
“早點休息。”
電話掛斷。
“嘟——嘟——”
忙音響起的瞬間,蘇荷臉上的表瞬間垮了下來。
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轉關掉電腦上的音頻播放。
房間里那抑的“醫院味”瞬間消失,變回了冷清寂靜的公寓。
“神經病。”
蘇荷翻了個白眼,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啤酒,“嗤”地一聲拉開拉環。
還“蘇悅回來之前”?
這種話也就顧行野這種活在自我里的男人說得出口。把一個大活人當死人的容,還其名曰“深”。
真讓人惡心。
不過……
蘇荷仰頭灌了一口啤酒,冰涼的順著嚨下,住了胃里那翻涌的惡心。
只要給錢,別說蘇悅回來,就算是蘇悅從墳墓里爬出來要跟搶這個位置,都能笑著把位置讓出來,順便再說一句“歡迎臨”。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銀行到賬短信。
【您尾號8899的賬戶完轉易人民幣500,000.00元,余額……】
接著是顧行野發來的微信:【營養費。把傷養好,下周有個拍賣會,帶你去。】
蘇荷看著那串數字,剛才那點惡心瞬間煙消雲散。
五十萬。
就為了那一通假惺惺的電話和一段網上下載的音頻。
這錢賺得,比搶銀行都快。
心頗好地給顧行野回了個【謝謝顧先生,您真好,心.jpg】,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哼著歌走進了浴室。
熱水沖刷著,蘇荷閉著眼,腦子里卻在飛快地盤算。
楚行霄那邊算是暫時穩住了,下周一去職,這意味著以後得在兩鋼上跳舞。白天是楚氏集團雷厲風行的書,晚上是顧行野弱不能自理的替。
還得防著沈復那個不定時炸彈。
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判頭了。
干頭發,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那張臉確實和蘇悅很像,像到連自己有時候都會恍惚。
但也只是像而已。
蘇悅是溫室里的蘭花,貴,清高,十指不沾春水。
而是野草。
野草不需要憐憫,只需要和水。
只要能活下去,活得好,哪怕是長在爛泥里,也無所謂。
“晚安,蘇荷。”
關了燈,鉆進的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