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高峰的北京,空氣里都飄著焦躁的塵土味。
蘇荷起了個大早。為了遮蓋昨晚熬夜趕圖留下的黑眼圈,多費了些底。鏡子里的人穿著一剪裁考究的煙灰職業裝,擺剛好蓋過膝蓋,嚴謹、,卻又因為收腰的設計,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這是楚行霄要的風格。
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領口那枚藍寶石針的位置,剛拿起手包準備出門,門口傳來“滴”的一聲電子鎖輕響。
蘇荷的心跳了一拍。
這個時間,這個碼,除了房東,就只有一個人。
門開了。顧行野手里提著某家老字號的早點,一休閑裝,顯然是剛晨練完順路過來。他視線在屋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蘇荷上。
原本還算溫和的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穿這樣,去哪?”
蘇荷手指下意識地攥了手包帶子,腦子里那名為“警惕”的弦瞬間繃。迅速調整面部表,換上一副有些怯懦又帶著點討好的笑。
“顧先生,您怎麼來了?”走過去,想接過他手里的早點,卻被顧行野避開。
他把東西往餐桌上一扔,長一邁,近兩步,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問你,穿這樣要去哪?你要去賣保險?”
蘇荷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行頭。為了符合楚氏集團董辦的高風格,特意選了最干練的一套。但在顧行野眼里,蘇悅是不會穿這種充滿了“社畜”氣息的服的。蘇悅永遠是的、飄逸的、不食人間煙火的。
“我……我找了份工作。”蘇荷聲音很輕,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
“工作?”顧行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我缺你錢了?昨晚那是五十萬,不夠你花?”
“不是錢的問題。”蘇荷咬著,抬起頭,眼眶微紅,“您平時忙,沒空理我。我一個人待在這個空的房子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怕……我怕我會胡思想,怕我會抑郁。”
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姐姐以前……不也是有自己的事做嗎?我不想當個只會花錢的廢人,那樣您也會看不起我的吧?”
搬出蘇悅,永遠是最好用的免死金牌。
顧行野眼底的怒氣果然散了一些,但眉頭依然鎖。他手扯了扯蘇荷的領,指尖過那枚藍寶石針,作魯。
“那也沒必要穿這樣。丑死了。”他嫌棄地評價,“辭了。多錢我補給你。”
“別……”蘇荷急了,這次是真的急。楚行霄那邊九點報到,遲到一分鐘估計就得滾蛋。
“顧先生,讓我試試吧。”手輕輕拽住顧行野的袖口,仰著臉,眼神懇切,“就是個畫廊的整理工作,很清閑的,離這兒也不遠。我只是想找點寄托,不想每天像個怨婦一樣等您電話。”
畫廊。
這個詞了顧行野某神經。蘇悅生前最逛畫廊,也畫畫。
他盯著蘇荷看了幾秒,似乎在權衡。
“哪家畫廊?”
“就在……CBD那邊的‘雲端藝’。”蘇荷隨口編了個名字,那是楚氏大廈隔壁的一家高檔藝中心。
顧行野抬腕看了眼表:“行,先吃飯。吃完我送你。”
蘇荷頭皮發麻。
“不用了!”拒絕得太快,見顧行野瞇起眼,連忙找補,“您那麼忙,而且……您的車太招搖了,我只是個小職員,不想被同事議論。”
“誰敢議論你?”顧行野不耐煩地拉開椅子坐下,“坐下吃飯。再廢話就把那破工作辭了。”
蘇荷不敢再犟。
食不知味地喝著粥,眼神時不時瞟向墻上的掛鐘。八點二十。這里到CBD如果不堵車要三十分鐘,如果顧行野再磨蹭一會兒,絕對完蛋。
“手出來。”顧行野突然開口。
蘇荷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是要看“傷口”。
放下勺子,小心翼翼地把左手過去,袖口挽起一截,出纏著厚厚紗布的小臂。紗布是昨晚重新包扎過的,還特意涂了點紅藥水滲出來,看著唬人。
顧行野盯著那塊紗布,眉頭擰川字。他手想,又怕弄疼,最後只是在紗布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嘶——”蘇荷配合地了手,倒吸一口涼氣。
“疼?”
“有點……”蘇荷眼淚汪汪,“醫生說還在發炎,不能。”
顧行野臉難看,把的袖子放下來:“疼還去上什麼班?在家里養著。”
“我想去……”蘇荷堅持道,“在家里只會盯著傷口看,更疼。出去有點事做,還能分分心。”
顧行野沒再說話,幾口喝完粥,拿過車鑰匙站起:“走吧。送你過去。”
本沒有拒絕的余地。
蘇荷只能著頭皮跟上。
上了那輛黑的賓利,車廂氣低沉。顧行野似乎對去上班這件事依然耿耿于懷,一路上都在冷嘲熱諷。
“一個月給你開多?三千?五千?夠不夠你買這件服的扣子?”
“那些搞藝的男人最虛偽,離遠點。”
“下班我去接你。要是讓我知道你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給你打斷。”
蘇荷一路點頭如搗蒜,乖巧得像只鵪鶉,心里卻在瘋狂計算路線。
車子駛CBD區域,車流明顯慢了下來。
前面的宏偉建筑群就是楚氏集團的雙子塔,旁邊那棟矮一些極設計的建筑就是胡謅的“雲端藝”。
“就在前面路口停吧。”蘇荷指著路邊,“那邊不好掉頭,我自己走過去就行。”
顧行野看了一眼路況,確實堵得水泄不通。他打了一把方向,把車靠邊停下。
“手機開機。”他側過頭,命令道,“隨時接電話。”
“好。”蘇荷解開安全帶,手放在門把上,猶豫了一下,又轉過,湊過去在顧行野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謝謝顧先生送我。您路上小心。”
這一吻輕如羽,帶著一淡淡的茶香。
顧行野愣了一下。這還是蘇荷第一次主親他。以前都是他強迫,順從。
就在他晃神的這一秒,蘇荷已經推門下車,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像只輕盈的蝴蝶,迅速消失在熙熙攘攘的早高峰人流中。
顧行野了臉頰,看著背影消失的方向,原本郁的心莫名好轉了幾分。
“算你識相。”他哼笑一聲,重新發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