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再往下一點。”
為免夜長夢多,方舒好當天就讓阿姨調整了監控位置,又把姓梁的拉進監控app的家庭。
他沒再說什麽,方舒好也懶得問,就當他已經確認無誤。
此後,相安無事了幾天。
方舒好按部就班地生活,每天早起,晴日就下樓曬曬太,回來開始工作,其間從未到新鄰居,他似乎不常在家,沒什麽存在。
又一日,清晨時分。
方舒好站在家門外的過道,長盲杖,謹慎地四探索。
昨天,姓梁的半夜給發消息,說他在門口放了東西,沒提是什麽。
言下之意讓仔細點,別給他壞了。
方舒好生怕被瓷,特地早起,前來探查。
盲杖篤篤篤探了半圈,咔嗒,撞上一件。
似乎是鞋櫃。
他們兩家門對門,一端是過道,另一端是牆,這鞋櫃被他放在那堵共用的牆下,而不是他自己家門邊。
更可氣的是,鞋櫃過中軸線,嚴重侵這半邊空間。
完全把當柿子!
方舒好氣得用盲杖狠狠敲他鞋櫃,哐哐哐,撞擊聲清脆,材質似乎是塑。
突然間,想起這類塑質地的鞋櫃,門板多是明的。
也就是說,來到這裏的人都能看見櫃子裏擺著男生的鞋,而鞋櫃放在中間,陌生人也許會以為是家的。
之前徐翡就曾提議,讓在家門口擺兩雙男鞋,提高居住安全,方舒好覺得有點怪,一直沒照做,誰曾想,被新來的鄰居歪打正著。
相比之下,被他占據的那點公共空間,好像……也不是那麽重要。
方舒好的心霎時一百八十度轉彎。
收起盲杖,用手輕拍了拍鞋櫃——這次就不和姓梁的一般計較了。
-
虹城東面臨海,十月仍是臺風季。
新聞播報,今年最強臺風在近,虹城不是登陸中心,卻也會影響。
阿姨提前請了假,方舒好自己在網上囤了些便當、泡面和零食飲料。失明後做飯不方便,就算練了也不想做,因為看得見的時候做飯就很難吃。
臺風登陸那天是周中,虹城并未停工停學。林星悠上完早課,想去找姐,結果校門閉,今天止學生離校,方舒好也在微信上勸妹妹老實待著,這邊一切齊備,獨自過一周都不問題。
早晨天還算平靜,快到中午,窗戶開始震,外面風雨如晦,氣象臺說臺風行進軌跡比預計偏北,更靠近虹城。
方舒好披著毯子坐在客廳聽書。
其實聽不太進去,咆哮的風聲伴隨各種異響,在亮裏聽尚且駭人,而的視野暗無天日,即使風吹不到臉上,依然覺得搖搖墜,無枝可依。
窗外,橫沖直撞的風宛如實,方舒好覺整棟樓都在震。
暗暗祈禱千萬別吹壞窗戶,下一秒就聽見慘烈刺耳的破聲,噼裏啪啦!嘩嘩嘩!
聲音來自廚房,窗戶的悲歌奏響。
完了。
真是烏。
方舒好跳下沙發,拖鞋都顧不上穿,大步沖進廚房。
明明有風聲灌室的嗚咽,廚房卻安安穩穩,并沒有切實的風在沖撞。
好奇怪。
方舒好小心翼翼靠近窗戶,側耳傾聽,漸漸辨認出那聲音來自……挨著家廚房的隔壁鄰居家。
姓梁的家裏窗戶炸了。
方舒好險些笑起來。
返回客廳。
一邊幸災樂禍,一邊又泛同理心——不知道他現在是否在家,如果不在,沒有及時理,可能會造很大的財務損失。
思考片刻,最終善意占上風,方舒好給新鄰居發去提醒。
Fine:【梁醫生,你家窗戶炸了】
過了會兒,回看這條消息。
許是旁白語音太機械,這句話聽起來,活的欠揍,怪氣。
方舒好心一,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好吧,就算有,也只有一點點,絕對沒有這麽明顯。
趕找補,添上一句。
Fine:【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這樣看起來就是個心的好鄰居了。
俗話怎麽編的……喊盲人幫忙,越幫越忙。方舒好不認為自己能出什麽力。
沒想到,這一次再次低估,新鄰居的下限深不可測——
梁醫生:【有吃的嗎?】
方舒好差點就回:先把上次那10塊給我!
這次是主效勞,他順利章提出要求,實在無法回絕。
又讓這窮鬼占到便宜。
方舒好拖拖沓沓進廚房,打算選一桶最便宜的泡面給他。
購袋裏好幾桶,起來都一個樣,還有罐裝飲料,可樂雪碧年達,混在一起,像斷電的信號燈,分不清紅綠黃。
今天阿姨不在,沒人幫區分。
方舒好在購袋旁邊蹲了一會兒。
失明之後,越來越喜歡蹲著,小時候媽媽會教育這樣不雅觀,現在沒人管,蹲多久蹲多久,整個人在黑暗裏收攏得的,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應到自己微末的存在。
就著蹲姿,掏出手機,讓新鄰居來門口。
一分鐘後。
男人倚在門邊,看著對面門張開,長發披肩、黑上灰長的人拎著大包東西從門後鑽出。
那張臉并不適配這麽黯淡的著裝,像豔滴的玫瑰開在影裏。
方舒好覺到男人存在,放下東西,扯起笑:“我買了好多泡面,你選一桶吧。作為回報,能不能幫我把這些東西的口味區分一下?裏面有我不吃的。”
“不吃還買?”男人聲音一如既往的低啞。
“我囤貨太遲了。”方舒好嘆氣,“有總比沒有好。”
沉默須臾,男人隨口問:“你吃哪個?”
幾天相下來,方舒好不啻以最大惡意揣度他:這人肯定會挑走喜歡的。
方舒好不吃辣,于是故意說:“麻辣牛味,只搶到一桶。”
話落,似乎聽到輕笑聲。
“行。”男人點頭,“麻辣的留給你。”
方舒好:“……”
一陣悉索聲,男人拿走一桶,方舒好強忍著沒反口。
從口袋掏出本紙:“麻煩您了,海鮮味的方形,酸菜味的心形,麻辣味的圓形……”
男人無言接過。
覺到他蹲下,開始擺弄,方舒好也蹲下,抱著膝,為免尷尬,故作關心:“你家……還好嗎?”
“你說呢?”他涼浸浸地反問。
“哪個房間的窗戶碎了?廚房嗎?”
“嗯。”
“所以你沒法弄東西吃了?”
“嗯。”
不知為何,方舒好覺得現實中的他和微信上是兩個人。微信上他能言善道,得寸進尺,氣不死人不償命,現實中卻惜字如金,靠冷淡與敷衍達同樣的欠揍效果。
分類完畢,男人站起。
方舒好仍蹲著,手去他的果。
泡面共有三種口味,方形的,心形的,圓形的……方形本該有兩桶,現在只剩一桶——他拿走了最喜歡的海鮮味!
好氣!
不反蝕把米,方舒好眼皮了,抱起那堆東西,面無表說再見。
“還有嗎?”他忽然問。
“什麽?”
“需要分辨的東西。”男人淡聲說,“我正好閑著。”
臺風呼嘯,圍攏著狹小安靜的走道,在這座只有他們的小島上,討厭的拽王鄰居似乎終于良心發現,變得好相了一點。
方舒好站定,腦海裏一一閃過最近購的商品,確實還有些需要區分的,比如不同的膏、子……但這些品比較私人,還是給阿姨或者星悠比較好。
轉念,想起了另一個麻煩的東西。
“你稍等,我回去拿一下。”
方舒好剛進門,腳步就頓住,非常糾結——要不要關門呢?
頂多兩分鐘就會出來,關門顯得多此一舉,明擺著提防人家,可若是不關,將屋子大敞給剛認識沒幾天的男人看,又是個盲人,連察覺到危險都難。
一番思量,方舒好決定不關門,跑快點,爭取三十秒就出來。
泡面隨手丟在玄關,趿著拖鞋往儲間跑,沒兩步,就聽見後傳來房門合上的咔嗒聲。
男人從外面把的門關上了。
出乎意料的有分寸。
方舒好腳步放緩,進儲間,抱出一大瓶洗。
回到門外,指著洗瓶口:“我早上弄了半天,怎麽都打不開這個機關。”
男人垂眸觀察了幾秒:“手放上去。”
“嗯?”他不幫開嗎?
“你自己來。”男人沉聲,“我教你。”
“噢,好的。”
方舒好也覺得這樣更好,右手握住瓶口,聽指揮按住兩側的機關,掌心發力去擰……還是打不開。
“你用點力。”
“我很用力了啊。”
“那就是沒按對地方。”
“怎麽會,不就是這裏……”
反複嘗試,依舊不得其法,臉上幾乎要冒汗。
男人寬大的手掌覆蓋過來,指腹住手指。
“你得往下一點。”
“噢,噢。”
“再往下,嗯,這裏。”
“好……好的。”
方舒好語無倫次。
他手好熱,或許是手太冰的緣故,近乎被燙到。
方舒好繃了背。
這輩子只過兩個異的手,一個是小姨夫,他是醫生,手掌非常乾燥,常帶著酒的涼意,另一個則是唯一談過的男朋友。
江今徹的手就很熱,寬大修長,被他牽著的時候,從皮燙到心窩,像被烈日暴曬一樣熾熱。
“你在張什麽?”男人低啞的嗓音突兀響起。
方舒好一激靈,回手,輕輕吐了口氣。
“我沒張。”無神的眼睛緩慢眨,掃過他的臉,“我只是……忽然想起一個人。”
“噠”的一聲,男人直接擰開瓶蓋,隨口問:“誰?”
方舒好了,似是思考,又似是陷回憶:“他很有錢,還特別大方,找他借錢不用利息。”
“然後?”
“給我十塊,我告訴你他是誰。”
“……”
作者有話說:
----------------------
某徹:喲,想我了。
好好:還錢還錢還錢……
[小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