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的睫幾乎刮到人家臉上。……
林星悠臉幾乎要埋進飯碗,所幸腦子沒徹底宕機,那條消息并未提及姓名,還可以強行挽回——
“哥哥你別誤會。”林星悠僵笑,“我和姐姐聊的是別人,那個男的吧……他中學都沒畢業,長得也就小帥,跟哥哥你完全比不了,當然這都不重要,重點是他人品差勁,這種人我怎麽能讓他拐跑姐姐呢。”
一邊說,手一邊在桌底下狂拽姐。
方舒好又窘又好笑,點頭應聲:“嗯對,是有這麽個人。”
“這樣啊。”梁醫生放下筷子,睨著方舒好微微泛紅的臉,漫不經心說,“如果只想隨便玩玩,最好提前和人說聲。”
頓了頓:“免得人家認真了。”
話落,只剩狂風在屋外激烈地呼吸。
沒想到他會提這茬,姐妹倆都有些懵。
許久無人接話,方舒好莫名覺自己的形象正在往渣狂奔,只好應付地“嗯”了聲。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嗯”什麽。
莫須有的男人,莫須有的。
不尷不尬的一餐,很快進尾聲。
梁醫生離開後,方舒好和林星悠收拾餐桌,後者心有餘悸地回味:“姐,梁醫生絕對是我在現實中見過最帥的男的,沒有之一,但他給我的覺一點也不像沒讀過幾年書的花瓶男,氣場太強了,搞得我都有點怕……”
方舒好重點在前面那句:“真的有那麽帥?”
“真的。”林星悠用力點頭,“他要是在我們學校,開學第一天就是妥妥的校草,秒殺所有人,唉,現在論壇裏提名的那些男的都是什麽妖魔鬼怪。”
方舒好笑了聲:“T大男生質量這麽差嗎?”
“不是一般的差。”林星悠扯起八卦就沒完,“不過,我聽我舍友,我舍友聽部長的博士學姐說,讀本科的時候,T大還是出過帥得一統全校的校草的……”
方舒好尋思:現在在讀博的話,那本科差不多和一屆。
林星悠:“……傳得神乎其神,反正我是不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讓我舍友找幾張照片給我看,拿不出來,說那個男生是超級富二代,虹城納稅最高的it公司E廠是他家産業,家裏很低調,網上本找不到他照片……笑死我了,這種活在傳說裏的校草,要是沒有水分,我名字倒著寫。”
方舒好聽完,不知道在想什麽,歪了歪頭:“悠星林。”
“什麽?”林星悠沒聽清。
“沒什麽。”方舒好一笑置之,岔開話題,“臺風還要刮很久,你今晚要不要在我這睡?”
林星悠有些為難:“今天學校不讓外出,查寢肯定很嚴……”
“好吧,那你等風稍微小點再回去。”
有人陪伴,可怖的風聲都變了溫和的白噪音。
方舒好坐書桌前工作,林星悠在旁邊寫作業,偶爾閑話兩句,時間不知不覺溜走。
天徹底黑下來前,方舒好催林星悠趕回學校。
“帶點零食回去嗎?我買太多了,吃不完。”
“好呀。”林星悠輕車路地打開櫃子,“哇,還有泡面。”
“正好,有你吃的麻辣牛味,帶走帶走。”
林星悠人都要鑽進櫃子:“在哪?我怎麽沒找見。”
“裝在一個購袋裏。”方舒好說,“應該很好找呀,上面還了圓形的紙。”
窸窸窣窣半天,林星悠捧起一桶泡面:“這個嗎?”
方舒好手,到上面的圓形紙:“對。”
“可是。”林星悠疑,“這是海鮮味的。”
“怎麽可能……那麻辣味的呢?”
“就這麽幾桶,沒有麻辣味的呀,姐你是不是記錯了。”
方舒好愣住。
第一反應是姓梁的錯了,可這麽簡單的工作,三歲小孩都不會失誤。
那就是故意的。
因為說喜歡麻辣味,他假意留給,其實拿走,用別的替代。沒想到歪打正著,留下了最喜歡的口味。
方舒好覺得這就是真相。
總不至于。
他早就知道口味,對的伎倆看破不說破,默默挑走了不吃的吧。
……
林星悠離開後,房間安靜下來,外界肆的風雨再度刺耳,臺風已完全侵陸地。
白天和黑夜對方舒好而言沒有差別,時間流逝的也微弱,只能用耳朵聽,時鐘說六點了,七點了,八點了……才知道夜已經深了。
突然間,牆上空調“滴”了聲,扇葉慢慢閉合,自行關機。
方舒好茫然地眨眨眼,出手機充電線,上,沒聽到充電提示音。
小區停電了?
放下手機,該乾什麽還是乾什麽。
的世界已經停電很久很久,就連太都罷工,現在現實世界湊巧和同步了下。
用不著擔心,這裏可是一線城市,最多半小時就會搶修過來……
真羨慕啊。
市區以南的富人區。
肖澤被臺風困在家,搞完工作無所事事,開電腦玩了兩把游戲被得牙疼,轉頭就打電話搬救兵。
對方很快接通。
“在乾嘛呢徹哥。”肖澤笑盈盈,“臺風天,不會還在公司忙吧?”
江家的核心産業意科集團,是虹城數一數二的科技巨頭,外界俗稱E廠。江今徹畢業後,沒有直接空降總部權力中心,只掛了個副總的名,轉頭進集團旗下的游戲公司,搞3A網游開發。
這是他的好,也藏有不野心,只有肖澤這樣和他最鐵的朋友才知道,他和他爸口頭約定,游戲公司營收不到集團總營收40%,他不會回總部接班。
像一份投名狀。
肖澤曾經覺得這家夥就是活得太順,沒事找事乾,後來他自己也進了家裏公司,一沒經驗二沒威,被當做來玩票的公子哥對待,他才知道他那看著散漫不羈的兄弟才是有遠見的。
“在家,有事?”
江今徹嗓音懶洋洋,說是在家,背景裏又能聽到喧囂的風聲。
肖澤:“一看你就閑著,來啊上號啊。”
“上不了,家裏停電。”
“也不編點靠譜的。”肖澤無語,“連你家都停電,整個虹城不得罷工了。”
江今徹笑了聲:“真停電,騙你乾什麽。”
“……”肖澤半信半疑,“我長這麽大好像就沒到過停電,不對,到過一次,好像是高二……”
他說著笑起來:“你記不記得,當年我們去H省集訓,那基地破的,純純鄉下,過去的第一天晚上就停電,整個基地手不見五指,我和老周老黃在宿舍咬著手電筒打牌,你好像不在,對,我們仨找你半天呢,你那天去哪了來著?”
“能去哪。”江今徹輕哂,“趴哪兒睡覺唄。”
肖澤笑:“也是,你那會兒天來競賽班睡覺,羨慕死我了。”
江今徹也笑,短促淡薄的一聲,聽不出緒。
那天晚上,他確實在外面睡覺,但不是一直在睡覺。
記得是高二那年初秋,學校組織數學競賽班的學生去省外集訓,地點在H省某市郊外一所中學,學校周圍荒僻,校設施也老舊簡陋,網速奇差,稱得上返璞歸真、地獄模式。
江今徹是所有學生中出最金貴的那個,對惡劣的環境反倒不甚在意。
他不是來這兒訓練,而是來放假的。
T大合約在手,平時績穩居年級上游,再加上豪橫的家世,老師管不了他,也懶得去管,隨他乾嘛乾嘛。
集訓日程單調,白天上課,晚上刷題,可以在宿舍刷,也可以去圖書館。
這裏的圖書館藏書不多,以自習功能為主,集訓第一天晚上,江今徹閑逛進去,找到一個僻靜的窗景位,前方有書架遮擋,正適合睡覺。
他落座,長架上另一只椅子,拿了本薄薄的書蓋臉上,子一仰眼一閉。
再睜眼時,全世界都熄燈了,手不見五指。
……
老子瞎了?
江今徹納悶地起,發現窗外路燈都罷工,似乎是停電了。
四下寂靜,圖書館裏自習的人早已撤退乾淨,而他剛才睡太,對此毫無知覺。
這裏網太差,他手機都沒帶,眼下只能憑借夜視力,緩慢往出口行進。
經過一條狹長過道,空氣中彌漫著老舊木頭的淡酸味,以及陳年油墨的氣。黑暗放大了其餘,江今徹經過一間自習室門口,約聽到裏頭傳來椅腳挪的聲音。
以及,急促又慌的呼吸。
他停在門口,遲疑地問:“有人嗎?”
過了幾秒,裏頭才傳出微弱聲音。
“有……”
“方舒好?”
黑暗中,在地上的孩似乎沒想到一下子就被認出,愣神間,門外的人已經走到面前。
一道修長拔的剪影,在跟前屈膝蹲下。
“你摔傷了?”
“嗯。”方舒好挪了下右,“不……不小心,被椅子絆……絆倒了。”
江今徹看向右,依稀辨認出膝蓋那塊有暗痕跡,他皺眉:“流了。”
回應他的只有息聲,像被無形的繩索勒住了脖子。
江今徹很快發現,不止摔傷,更嚴重的似乎是……恐懼。
眼下的環境,不難猜到在恐懼什麽。
“你怕黑?”他低低地問。
點了點頭,麗蒼白的面孔在他視野中漸漸清晰,額頭有冷汗,發黏著皮,淡白的艱難張合:“有,有點。”
江今徹:“你這幅樣子,可不像是有點。”
方舒好重重吸了口氣。
小時候母親常常工作到深夜未歸,只能獨自一人睡覺。老舊的筒子樓夜裏意外失火,整棟樓停電,方舒好在漆黑宛若深淵的房間角落,瑟瑟發抖。
嗆人的濃煙像魔鬼的爪子,于幽暗中出,張牙舞爪,扼住小孩的嚨,恐懼到極點,哭喊著找媽媽,聲嘶力竭。
然而,回應的只有更加濃重的黑暗,以及瀕死的窒息和痛苦。
消防員找到時,已經昏迷,所幸搶救及時,撿回了一條命。
從那時起,方舒好變得非常怕黑,有人在邊還好,如果獨自一人待在黑暗環境,就會冷汗涔涔,不上氣,行困難。
今晚為求安靜,特地找了個人的自習室,沒想到上停電,又因為太慌張被椅子絆倒,摔傷了,疼痛與恐懼榨乾了四周的空氣,沉重如鉛塊,以為會一個人待在這裏,窒息到天亮。
“沒事了。”年又靠近些,他顯然不太會安人,語氣依然拽拽的,帶著青,“你看你運氣還好,上我了。”
方舒好抿著,被他欠得有點想笑,可惜笑不出來。
隨著他湊近,幾點熒藍微顯現,照亮年冷白勁瘦的手腕。
方舒好視線不自覺跟過去。
見好奇,江今徹擡起手腕,向介紹這只夜表的品牌和型號。
意大利的牌子,他下意識用意大利語讀,方舒好歪著頭,像在聽天書。
江今徹想了想,這牌子小衆,好像沒有中譯名,于是又用英語發音讀了一遍。
方舒好依舊懵懵懂懂。
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一些,眨眨眼,氣若游地開口:“嘰裏咕嚕說什麽呢……”
了口氣,提起角:“會發的,一律統稱為小天才電話手表。”
江今徹一怔,爾後,低頭笑起來。
他印象裏的方舒好,漂亮,安靜,緒很淡,總是埋頭讀書,像個格沉悶的書呆子。
沒想到肚子裏也有壞水,怕黑怕得都不上氣了,也要梗著脖子開他玩笑。
“行。”江今徹點頭,垂眼摘下手表,“那我這小天才手表,借你戴戴怎麽樣?”
不等應答,他于黑暗中撈起的手臂,低頭將手表戴到腕間。
銀鉑金帶著年熾熱的溫,悄然上皮。
熒藍芒轉移到手上,除了數字,指針也會發,像跳的蜉蝣生,嘀嗒,嘀嗒,為的眼睛注微小閃爍的生命力。
不知不覺,方舒好心裏的恐懼漸漸褪去。
手扶牆,膝蓋很痛,手腳也還有些麻,用了十幾秒才功站起。
“謝謝你。”垂著眼,“那個,能不能再麻煩你扶我一會兒?”
江今徹:“我是誰來著?”
方舒好咬:“高二1班的江今徹。”
江大爺心滿意足地點頭。他比高了二十多公分,居高臨下審視了一會兒,并沒有出手攙扶。
“你現在這個狀態,挪到外面天都亮了。”
最後方舒好是被他背出了圖書館。
路上經過無窗的走道,黑暗更重,胳膊圈住江今徹的脖子,左手戴的腕表抵在他下旁邊,熒藍微照亮他小半張臉,薄薄的,高的鼻梁,眉宇棱角分明,不笑的時候顯得冷淡又鋒利……方舒好盯著他,藉此忽略環境的幽暗,這方法很奏效,江今徹那張臉擁有讓人目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的魔力。
走到圖書館外面,學校終于通電,排的路燈倏然亮起。
方舒好這才發現,的睫幾乎刮到人家臉上。
猛地別開臉,像融化的油一樣往下。
“別。”
江今徹全程只說了這三個字,下頜繃,莫名帶著點兇。
他帶去醫務室,理好傷口,又送回宿舍。
分別時,方舒好鄭重地再一次道謝。
江今徹揚了揚眉,不以為意:“回去吧。”
說完他就轉離去,路燈下影子斜長,有著利落流暢的線條,像棵拔的白楊樹,隨著步伐肆意生長。
方舒好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手表還沒還他。
沖他背影喊了兩聲,他似乎沒聽見,徑直走遠了。
回到集訓宿舍,明亮燈照耀下,簡約的男士腕表流轉著銀白華,表盤不再發,有著藍寶石一樣乾淨冷冽的澤。
“這只手表……”同宿舍的生詫異地走過來,“你從哪撿的?”
方舒好記起是江今徹的同班同學。
不想今晚發生的事,方舒好順著的話:“圖書館撿的。”
“我認識這個表,是我班上同學的。”生的臉莫名泛紅,“你給我吧,我幫你拿去還給他。”
方舒好覺得可行,就要把手表遞出去。
因為長得漂亮,方舒好的一舉一很容易被放大,在原來學校沒被傳風言風語,所以,轉學到實高後,奉行低調讀書原則,和男生際不多,更不想和聞名全校的風雲人扯上關系。
握住那只表,不知為何,冰涼的金屬生暖。
腦海無端響起一句混不吝的——
“那我這小天才手表,借你戴戴怎麽樣?”
方舒好不由握了手表,擡頭直視生的眼睛:“謝謝你,不過還是不麻煩了,我明天自己拿去還給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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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今徹知道好好曾經非常怕黑。
現在卻失明了。[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