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我看起來,有那麽賤?”……
男人一時語塞,爾後,嗤笑了聲:“你說得對,我買不起,這兒哪來的車?”
方舒好用盲杖試探了下:“這個好像是車。”
“那是路墩。”
方舒好又出手,到一:“這個好像是車門。”
“那是牆壁。”
方舒好直接打開門,扶著車框爬進去:“那我穿牆了?”
撲哧。後傳來低低的失笑聲。
恰巧有輛卡車駛過,轟隆隆的車聲蓋過那疏懶笑意,方舒好沒有聽清。
男人單手抄兜,繞回駕駛座,上車。
方舒好這時已系好安全帶,乖巧坐穩。
心裏自有計較:網約車要排隊,接單的司機素質不祥,梁醫生的素質雖然也有待提高,但至知知底,可以利用他窮這一點,用金錢收買他送去上班。
“你工作的醫院在哪呢?”方舒好問。
男人不答反問:“你公司是G廠?”
方舒好點頭。
男人發車子,隨口吐出兩字:“順路。”
太好了。這樣就不用給他算繞路的油錢。
方舒好勾起角:“我不白坐你車,剛剛打車件計價25,我按這個價錢付你。”
上班順路載個鄰居還能掙錢,天大的好事,趕謝恩吧。心說。
“25?”男人重複這個數字,油門一踩,車子向前飛馳,他語調含混,似笑非笑,“不錯,新的掙錢思路。”
方舒好點頭:“現在很多打工人下了班就兼職網約車司機,你有空也可以接幾單試試,掙點外快。”
一邊說,一邊調整座椅到舒服角度,這車飾質一般,顯然不是什麽好車,順問了下牌子。
“比亞迪,二手的。”男人心不在焉地問,“這種車能接到單?”
“當然可以,網約車主大部分都開便宜車。”方舒好有點奇怪,覺這是常識,“你沒打過車嗎?”
男人默了默,扯:“太窮了,打不起。”
方舒好:“……”
心裏剛有點疚,覺問了一個冒犯的問題,就聽旁男人手指輕敲了敲方向盤,閑閑散散道:“既然是你提的建議,有沒有興趣照顧下我生意?”
方舒好覺給自己挖了個坑。
轉念,又覺得這其實是個互惠共利的方案,可以考慮。
“我很出門,只有去公司需要打車,一般都在星期四,上午八、九點左右。”
“什麽時候回?”
“回來的時間不固定,覺不太容易和你上。”方舒好說,“一次就按25塊算,你覺得怎麽樣?”
“行。”男人頷首,“一次次轉錢太麻煩,要不你先充個十次八次的,慢慢扣。”
方舒好:?
這人真是醫生嗎?怎麽張口就是無良資本家的臉和套路?
方舒好憋著氣,與他談判:“充錢能打折嗎?”
“想多了。”耳畔響起窮酸但囂張的聲音,“哪天我心好,倒是可以多開幾百米帶你兜兜風,免費。”
方舒好:?
我讓你帶我兜風了?
幾百米都不夠從小區這頭開到那頭,下樓扔個垃圾都比他這破車能跑。
談判破裂,方舒好咬牙拿出手機,考慮到自己還在這沒錢拽的窮鬼車上,退一步海闊天空和諧鄰裏,手指在屏幕上跳躍,發出以德報怨慷慨大方的按鍵音。
“我先充十次。”方舒好說,“錢轉你了。”
男人頷首,低眸掃了眼擱在手枕上的手機。
Fine:【向你轉賬250元】
很吉利一數字。
“你值得這筆錢。”金主方士出微笑,爾後,以甲方媽媽的份,名正言順地指指點點,“你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醫生?連車裏都是一消毒水味,以後上線接單最好換個好點的車載香,到時候被差評,別怪我沒提醒你。”
“被差評再說。”男人不以為意,“買香薰要錢,消毒水可以從單位隨便領。”
方舒好:“……”
一不留神又被窮到。
真晦氣,趕明兒得在家門口擺個火盆。
二十幾分鐘後,車子來到繁華的CBD,駛進一棟簡約玻璃結構大樓的停車場口。
“進停車場了。”男人終于有了幾分服務意識,“停哪個區,要不要送你進電梯?”
“B區。”方舒好說,“有同事在那邊等我,謝謝。”
轎車平穩行駛,轉過兩道彎,男人問:“到B區了,你同事在哪?”
“就在B區口呀。”
“那兒只有個男的。”
“對,就是他。我們部門除了我都是男生。”
“行。”
覺到車子停穩,方舒好禮貌地道了聲謝,打開車門。
那個等待的男同事立刻趕過來,攙扶了下手臂,清爽愉悅的聲音穿過敞開的車門傳進來:“你今天自己打車來的?”
方舒好笑著答:“是啊,讓你久等了。”
“沒有沒有,我也才剛到。”
一邊說,他一邊順手關閉車門。
說笑聲頓時隔絕在外。
兩人走到車頭前方,方舒好右手執盲杖,左手擡起,輕輕握住男生的右手上臂,以落後他半步的距離跟隨他前進。
標準的明眼人引導盲人的姿勢。
停車場灑下冷冽燈芒,流轉在人松松紮起的長發上,烏水。眼睛彎兩只月亮,笑容格外舒展,令那無神的瞳眸也迸發出微。
牽引著的年輕男人一得西裝,作為只需埋頭coding的碼農而言,打扮是否過于致了些,每走三步就要偸覷斜後方的人一眼,角不下來。嘖,突染惡疾發高燒了嗎?耳朵紅得能當信號燈。
……
上午十點一刻,虹城市中心另一CBD,E廠旗下E游公司大樓,負一樓停車場。
肖澤開著他的保時捷,輕車路轉進停車場A區,準備將車停在他好兄弟的VIP專屬停車位上。
離目的地還有幾十米,正要再轉過一道彎,前方岔路口突然疾馳來一輛深灰轎車,流星飛矢一般,轉瞬消失不見,接著,VIP車位區傳來刺耳的剎停聲。
“我。”肖澤心驚膽戰地瞅了眼差點被撞到的車頭,“哪來的狠人,停車場裏飆車?”
幾分鐘後,他乘電梯到頂樓,和路上到的書辦職員稔地打招呼,直至走進最南端一間辦公室。
初秋的撒進全景落地窗,窗外高樓鱗次櫛比,棋盤一樣在腳下舒展開,延至極遠。
肖澤不知第多次嘆這地兒視野真爽,隨後,他快步走至辦公桌前,來不及拖張椅子坐下,手撐桌面前傾,對端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添油加醋說:
“我剛在停車場到一輛發瘋的比亞迪,那,五萬都賣不出去,就這破車,給他開飛機了,嗖的一下從我跟前飛過去,然後滋啦一聲胎刮地,漂移庫,你猜怎麽著,停你停車位上了。是個狠人。”
江今徹在這座停車場有三個專屬停車位,一個停著輛添越,是他的辦公用車,另一個被那比亞迪占了,所幸還剩一個,等肖澤心有餘悸慢吞吞開過去停穩下車,比亞迪司機早沒影了,車尾氣他都沒吸到。
“有這種事。”江今徹眼皮都沒擡,漫不經心岔開話題,“今天來早,什麽事?”
肖澤本想打聽一下開比亞迪的是他公司哪位神人,奈何天生注意力散,很容易就被帶跑:“上回送過來那批件,我過來看看你們的使用況。”
肖澤家公司是生産計算機件的,以存儲設備為主,是E廠的上游供應商之一。
除了私人友、工作合作關系之外,他和江今徹還帶點遠房親戚關系——他的的堂姐是江今徹外婆的表妹。
他們倆第一次相識,不是在學校,而是在一場親友雲集的壽宴上,肖澤的扯著他到江今徹跟前,讓他喊表哥。彼時他們才六七歲,肖澤又是個混世魔王,眼看江今徹長得白淨致像個小姑娘,還只比他大二十天,肖澤不肯喊哥,賤了聲妹妹,江今徹沒應聲,擡頭看了眼旁邊的大人,淡定地問:“他是弱智嗎?”
肖澤直接被氣哭,兩人就此杠上,但凡遇見,必然水火不容,直到高中,他們巧考進同一個學校,分在同一個班。
剛開始,肖澤依然不待見江今徹,只覺這人比小時候更拽更狂,不僅臉長開了,恃帥行兇,個頭也竄得像火箭,實在招人嫉妒。
那時候,無論誰打籃球都想和江今徹一隊,肖澤也喜歡打球,在江今徹對面被他乾幾次之後,他也悄聲地了他隊友。
兩人關系真正轉折是高一期中考後,校外約的一場野球。
那天肖澤不在狀態,開場不久犯了好幾次規。他是無心的,但校外那幫/人報複心很強,連續幾次故意將肖澤撞倒,肖澤膝蓋見,兩邊旋即發罵戰。實高的男孩子哪裏得過對面那群黃,又不願意手,漸漸落了下風,忍氣吞聲。
直到對面開始集中攻擊他們家長,諸如“你媽*了”,“有爹生沒媽養的東西”,肖澤終于繃不住,沒想到他拳頭揮出之前,旁的有人作比他更快,黑書包流星一樣掄過去——
“帶家長就沒勁了啊。”江今徹扯開角,眼眸漆黑,像看著一堆垃圾,“還是說你們,其實是從糞坑裏爬出來的?”
肖澤沒有媽媽。他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和他爸分開,去國外生活,擁有了新的家庭,從此再也沒有回來看他。
“有爹生沒媽養”及了肖澤的逆鱗,但他覺得江今徹那樣生活順遂、衆星捧月的人,應該不會考慮到這茬,只是因為他自己脾氣聽不下去,才主出手乾架。
不管真相如何,這場混戰之後,他們這對遠房表兄弟的關系,終于正式拉近,漸漸為了形影不離的好友。
……
肖澤拖了張椅子,坐到江今徹辦公桌對面。對方隨手轉過來一個顯示屏,上面展示著下屬剛整理的、肖家那批存儲設備的運行數據。
“看完了吧。”
“不是……”肖澤無語,“這才幾秒?你就不能把原文件發我?”
“你當我公司是你家模擬?”江今徹把顯示屏轉回去,子仰靠,放肆嘲笑,“幾個數字都記不住,以前數學怎麽學的。”
肖澤尬笑:“我那會兒本來就打算混個省牌,混到手就是賺到。”
這話題又讓他懷當年,他們一起在數學競賽班混日子的“快活”時——江今徹自招在手,是真快活,而他次次墊底,抓耳撓腮強裝不在意,是假快活。
自然而然又想起,那時他們并不是雙人行,而是三劍客。
他、江今徹,還有3班的周栩,高中三年一起打球,一起網游,一起搞競賽,得比親戚還親。後來他和江今徹留在虹城,周栩則去了雲城讀書,昔日的好兄弟,此後幾乎不再聯系,也不知道那家夥現在怎麽樣了。
如果沒有高考之後那檔子事……
嘶。
往事不堪,想想肖澤都牙疼。
“你那批設備也沒差到那份上。”江今徹拿起杯子喝了口,睨著對面的肖澤,語氣難得的兄友弟恭,“沒必要齜牙咧的。”
肖澤:“我沒在想設備的事。”
江今徹隨口問:“那在想什麽?”
肖澤:“方舒好。”
“……”
隨著太攀升,灑辦公室的晨漸漸退。
江今徹坐在影裏,眉眼冷淡鋒利,姿態懶散未變,僅是放下杯子,輕描淡寫:“沒事想做什麽?”
“上個月回國了啊,眼睛還那樣了……”肖澤被他看著,莫名有些心驚跳,盡管如此,他仍止不住好奇,迎著江今徹的目打量回去,“說真的,上次同學聚會突然出現,你不可能沒有一點覺吧?”
江今徹:“要什麽覺?”
“驚訝?生氣?同?幸災樂禍?”肖澤琢磨著,語調放輕,“又或者,死去的忽然……”
江今徹興味索然地提了下角,眸冷淡,像在聊別人的事:
“我看起來,有那麽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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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還真有[三花貓頭]
專屬司機都應聘上了[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