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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陽補陰

惡作劇 采

過道的頂燈因腳步聲亮起, 穿過房門,屋子裏則是暗的,沒開燈, 不過,這對方舒好而言都沒有區別。

被牽扯著,毫無反抗之力地踏進陌生的空間。

咔嗒一聲, 房門在後合上,盲杖也失手,骨碌碌掉到地面。

方舒好後背抵上門, 肩膀驚拱起,糟糟的腦子試圖理清思緒——

他的意思是,以後不從那個能帶他坐頭等艙的人那兒掙錢了。

要改從這兒掙?

方舒好脊背不自覺繃, 整個人著門,眼睛茫然覷著前方,強裝淡定:“咳咳,我暫時沒有那方面的需求……”

“暫時?”梁陸捕捉到話裏一個詞, 含笑,“懂了。”

語氣仿佛在說, 你果然對我有想法。

“不,不是暫時。”方舒好語無倫次, “以後也不行, 我、我很窮的!”

咽了口唾沫, 接著絮絮叨叨:“我雖然在G廠,但是崗位并不是太好,工資也就勉勉強強,真的沒有很多。而且我要租房,要請阿姨, 還要治眼睛,每個月都得付很多醫藥費,還要存一大筆錢做手本沒有多餘的錢用來……做別的事了。”

梁陸挑眉:“你剛才還說,能借錢給我。”

“只能借一點點,我現在銀行裏就剩五,不對,三千塊錢了。”方舒好說罷,討好地沖他一笑,“你這麽帥,肯定不便宜吧。”

剛才倉促間,空餘的那只手下意識擡起,此刻正抵在男人前。

盲人的也很強,方舒好無意識蜷手指,到西裝、襯衫、領帶,格外正式的打扮,料質也超乎尋常的高級,又有分量。腦海中自然而然勾勒出他穿這的模樣,矜貴拔,竟然一點也不違和。

料之下,灼熱的溫傳遞到指尖,方舒好并未用力,卻已經有了切實想法:這個手……應該很發達。

神思胡著,直至耳邊響起悠然的笑聲。

“原來我在你眼裏,帥到那麽值錢的地步。”

那也沒有。方舒好心說。你的自才是真的毀天滅地。

幽暗的玄關,狹小空間裏,梁陸抵近半步,低頭:“鄰居一場,也不是不能打折。”

說著讓步的話,他語氣卻帶著明晃晃的侵略

仿佛條件反,一聽到“打折”兩字就自發打聽程序,方舒好下意識問:“打完多?”

男人又笑。

演都不演了,這麽覬覦我?

“……”方舒好深恨自己說話不過腦,“再便宜也不行,我是有底線的人。”

仰著臉,紮在腦後的頭發已經松松垂下來,綢緞一樣堆折在肩。

臉頰很紅,梁陸早已適應這裏的黑暗,借著窗外別家的燈火,能清楚看見雙頰乃至耳廓的緋紅,仿若缺氧,張著,小口小口地呼吸,脯微微起伏著。

下移,看到左手拎的兩碗臭豆腐。

其中一碗被得失去形狀,好幾塊豆腐和水傾倒出來,往下流,沉在外面的塑料袋裏。

對此毫無知覺。

同樣的,看不見他的表,不知道他是如何打量,不知道他們現在離得多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就這麽毫無防備。

他們才認識多久。

這樣算什麽。

梁陸突然失去興致。

松開手,他後退幾步,換了鞋,走出玄關。

屋子就這麽暗著,他也懶得開燈。

“你穿這個。”梁陸從玄關櫃裏取出一雙拖鞋,丟到地上,瞭了眼呆呆靠著門的人,“還不進來?”

“我也進去嗎?”方舒好茫然,“進去乾什麽。”

梁陸輕描淡寫:“吃你的豆腐。”

“……”

方舒好抻了抻發僵的肩膀,掉鞋子,出腳慢慢往前探,很快就踩到了拖鞋。

茸茸的,還是棉拖。

穿好鞋,再撿起盲杖,方舒好跟著梁陸的腳步聲朝前走。

“這裏是桌子。”梁陸彎腰,接過方舒好手裏的臭豆腐,順手將帶到椅子旁邊,“坐。”

“謝謝。”說,“我要辣的那一碗。”

“嗯。”

梁陸應了聲,走進廚房拿出一個陶瓷碗。

的那碗是完好的,他直接打開塑料袋,擺放在到方舒好面前。

辣多的那碗就慘烈了,梁陸沉默地將掉到袋子裏的豆腐和水通通倒進陶瓷碗裏。

“這幾天家裏有事。”他突然說,“一直和親戚在一起。”

方舒好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他在解釋他這幾天失蹤的原因,以及都和誰在一起。

剛才腦補的那些,竟然全是誤會。

尷尬無聲蔓延。

方舒好重重咬下裏的臭豆腐,水四溢,差點嗆到,咳嗽了幾聲:“咳咳,那你剛才……”

梁陸坐在對面,從容自若地吃著陶瓷碗裏的東西,玩笑口吻:“惡作劇而已。”

方舒好一時沉默。

“我沒有朋友。”梁陸語氣冷淡,“也對人不興趣。”

“哦。”方舒好慢吞吞地應了一個字,因為裏有東西,聲音含糊又低。

“這麽失落?”

“……”方舒好咽下裏的東西,“你聽錯了。”

男人并不理會的解釋,自顧自道:“不過,等我真的窮到走上不歸路的那天,我會給你一個驗的機會。”

隊?

方舒好慢半拍地想起來,停電那天他曾經說過,追他的人多得數不清,天天在他家樓下排長隊。

這裏不是他家嗎,怎麽從來沒見過除了之外的人。

方舒好心裏腹誹,上非常配合地說:“謝謝,但我希那一天不要到來。”

頓了頓,衷心叮囑:“男人要惜自己。”

梁陸:“……”

許久無人說話,兩人沉默相對著吃臭豆腐,方舒好不了這古怪的氣氛,主找話題:“剛才走進來,覺你家客廳好像比我家寬一點,你房租多呢?”

“比你家便宜。”

“怎麽會?”

“因為。”男人拖腔帶調,“這裏發生過不好的事。”

“……”

竟然是兇宅?

方舒好似乎覺到脖頸後面吹來一陣風。

冷不丁低下頭,往裏猛塞了兩塊臭豆腐,打算快點吃完離開。

“怕了?”

“才沒有。”方舒好平靜地說,“我相信你,那個,氣重,鎮得住。”

梁陸哼笑:“你又知道了?”

“猜的。”

“也是,剛才手在我上,不下來。”

方舒好差點又被臭豆腐嗆到。

他到底把想象什麽人了?

一個求不滿,仗著看不見,對他上下其手、采流氓?

方舒好想要狠狠反駁,然而腦子轉了半天,突然發現,他剛才說的,一定程度上,是句實話。

手心灼熱實的,直到現在依然清晰。

由此,又聯想到別的事:他今天為什麽穿得那麽正式?

有坐飛機嗎,去哪裏了?

為什麽心那麽差?

現在應該好點了吧?三句不離開玩笑。

方舒好心裏轉過很多問題,但是,一個也沒有問出口。

是個邊界很強的人,今天發生的事,已經超出了所認為的和鄰居相的邊界。

他們的關系到這裏就夠了。

做一對偶爾科打諢的,普通的鄰居朋友。

最多最多,借普通朋友三千塊錢。

不可能更多了!

……

方舒好離開後,梁陸收拾完桌子,又獨自在客廳坐了一會兒。

疲疲沓沓靠著椅背,一,眼神漠然,影幾乎融黑暗。

直到手機震,卻找不到在哪,他才想起來開燈。

明亮的頂燈傾灑輝,他不自覺瞇起眼睛,到一刺痛。

手機有兩通未接來電,來自同一個人。

他回撥過去。

對方很快接起,沙啞但悅耳的聲傳來:“這麽久才回我電話,該不會一到家又忙工作?今天就別忙了,歇歇吧。”

“沒。”梁陸扯,“歇著呢。”

“那就好。”人笑道,“之前路上忘了跟你說,過幾天有空,記得來姑姑這兒吃飯,最近新招了個法餐廚師,水準不輸三星米其林。”

“嗯。”

聽他聲音冷倦,懨懨的無神,人笑意也淡了些:“別太難過了,早點睡,去夢裏哭。”

梁陸淡笑了聲:“嗯,肯定不會像您一樣,眼淚鼻涕都抹別人上。”

“……”

昨天是他母親的忌日。

北歐,冰冷遼闊的海面,大型游艇緩緩破開海浪,他站在甲板上,影嶙峋,沉默地眺這片海,他母親的骨灰就葬在這裏。

來回三天,姑姑是擁抱他最多次的人。

又或者,需要他來支撐

當年就是介紹他母親和他父親相識,們倆曾經是關系非常好的姐妹。

誰也沒想到,最終會走向這樣的結局。

聽筒中,人收斂緒,生地挑起一個新話題:“上次給你介紹的小妤,你是不是見都沒見人家一面,就說對人家沒興趣?”

“見了。”路邊打了個招呼。

“你確定?放在娛樂圈,小妤也是頂級別的孩子,你看到人家,就沒有一點點覺?”

“就那樣。”他不以為意,“沒覺得好看。”

“你小子是瞎子吧。”人在電話裏罵道。

“嗯,我是。”他興味索然地扯了扯角,“所以,以後別給我介紹正常人,也介紹瞎子吧。”

人:“……”

“還有。”他誠心誠意地提醒,“您以後香水噴幾泵,味兒有點太濃了。”

-

又過了兩日,十月末,梁陸找到了合適的阿姨,約在今天來方舒好家面試。

這位阿姨姓黃,今年剛滿五十,之前在療養院待過,有很多年的護理經驗,也照顧過盲人,不過最近幾年沒再工作,一直待在家裏照顧老公孩子,現在兒換了份工作,每天要很晚才回家,白天無所事事,就想找一份時間不長的打掃做飯的工作,掙點外快。

履歷還可以,不算非常好也不算差,一次面試看不出乾活是否認真妥帖,但做飯水平可以直觀驗到。

方舒好讓黃阿姨給做一頓中午飯。

還沒做完,那香味就勾得早早在餐桌邊坐好。

等食送進,方舒好腦子裏只剩兩個字:絕了!

簡歷裏輕描淡寫的家常菜拿手,方舒好覺得應該字加大一百倍,再用熒筆塗金的,後附十個嘆號,才能勉強展示出黃阿姨手藝的強悍。

做飯這麽好吃,還有護理經驗的阿姨,薪水只要一小時三十,比之前那個腳的阿姨還便宜五塊。

果然信息差在商業活中至關重要,要不是這個阿姨幾年沒工作了,聘渠道有限,要不是梁醫生剛好認識,這種便宜哪能讓方舒好占到。

方舒好當即決定聘用

上六休一,一個月大概上27天班,一天四小時120元,算出來月薪3240元,中介費50%,就是1620元。

即使很滿意這個阿姨,方舒好把中介費轉給梁陸時,依然忍不住痛。

不到二十秒,對方就收了款。

一貫的拽王樣,沒有說謝謝。

趁此機會,方舒好和他提及之前忘記提的打車費的事。

Fine:【前天的車費,是扣掉我在你那兒存的兩次,沒錯吧?】

梁醫生:【嗯】

方舒好心想,他們前天還一起吃臭豆腐,應該算是朋友了,今天又讓他賺了這麽大一筆,他現在心指定很不錯,說不定願意給讓點利。

Fine:【以後的打車費,能不能再便宜點?反正你是順路帶我】

梁醫生:【不行】

梁醫生:【但可以滿贈】

Fine:【怎麽個說法?】

梁醫生:【你轉我兩千五,充一百次】

梁醫生:【我免費贈送你一次】

了解了。他們的友就值99折。

準確的說,是99.0099……折,比99折還差。

Fine:【突然有事,再見】

發完這條消息,方舒好遠遠扔開手機,免得影響今天難得的好心

-

新阿姨上崗三四天,方舒好之前提及的要求,落實得都很到位,人也踏實和氣,完全挑不出錯。

不僅如此,還“擅自”把方舒好的用餐標準從兩菜一湯升級為三菜一湯,方舒好一開始還有點意見,生怕夥食費超出預算,直到黃阿姨給看賬單,完全沒超支,甚至比之前更便宜了。

黃阿姨給出的理由是,菜是去菜市場挑選的,能講價,之前的阿姨都是網上買菜,不花什麽時間,方舒好生怕黃阿姨把工時浪費在買菜上面,黃阿姨又說本來每天都要去菜場買菜回家給老公孩子做飯,順手的事,不算在工時裏。

神仙阿姨。方舒好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喝水不忘挖井人,除了謝阿姨,方舒好決定也小小地謝一下的中介。

方舒好每天的生活很規律,梁陸卻神出鬼沒。

連著兩天沒見到人,方舒好想起還有監控,從監控記錄能歸納出梁醫生的作息規律——早上本沒規律,出門時間不定,晚上倒是一律遲歸,除了給膝蓋包紮那天。

比起一個天沒事乾的窮鬼,他更像一個日理萬機的大忙人。

轉眼來到星期五,深夜將至。

走出電梯間,過道的燈應到腳步聲,自發亮起。

梁陸豎起襯衫領聞了聞,消毒水味沖得他神一振。

這玩意噴到服上會留下痕跡,噴一件廢一件,更煩的是,還會刺臉。

覺也不用每天都那麽嚴陣以待,畢竟他們作息差多,除了星期四,平常上下班的時候,其實很難到……

“梁醫生?”

剛走到家門口,對門突然打開,方舒好從門後鑽出來,素面朝天,手裏抱著一保鮮盒的水果。

梁陸:“這麽巧?”

“我聽到你的腳步聲了。”方舒好捧起保鮮盒,“吃水果嗎,我今天買了很多。”

梁陸挑了挑眉,沒有直接拿走保鮮盒,而是懶洋洋地站在過道中間,直接打開盒子,挑了顆藍莓扔進裏。

“我都洗過了。”方舒好提起角,“不過,因為我看不見,可能洗得不是很乾淨。”

乾淨的。”

說罷,他又手去拿了顆草莓。

方舒好心想,這人是把當吧臺了嗎?自己抱回家裏吃不行,非要讓在這兒捧著。

真是沒有爺命,一爺病。

方舒好默不作聲地往前一步,保鮮盒往他那兒遞了遞,暗示。

對方完全沒接收的暗示,還在那兒慢條斯理地嚼草莓。

距離拉近,方舒好嗅到悉的消毒水味,除此之外,好像還有點別的,高級,不像是醫院裏的味道。

“你買了車載香薰了嗎?”忽然問。

“……”

梁陸沒有回答,默默倒退一步。

覺不便宜呢。”方舒好再次前進。

梁陸繼續後退,打開家門,退至玄關。

聽說一個人悉了某種氣味之後,大腦就會弱化那種味道,而新的不悉的味道會變得更突出。

方舒好走到他家門邊,一只手扶著門框,納悶:“你怎麽不說話?”

梁陸站在門,覷了眼手裏的保鮮盒,轉移話題:“為什麽買了這麽多種水果?”

藍莓,草莓,橙子,冬棗,櫻桃,綠葡萄……五

方舒好笑了笑:“因為等會兒有朋友要來我家。”

夜裏安靜,不遠電梯間裏傳來電梯門開啓的聲音,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的高中同學,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好久沒見了,今晚打算陪我……梁醫生?”

方舒好扶著門框,覺到男人的氣息忽然遠去,一臉茫然,

“你走了嗎?水果還沒拿呢。”

“好好,你怎麽在這兒?”徐翡走到近旁,剛忙完店裏的活,聲音帶著幾分疲憊,以及見到好友的愉悅,“你搬到對面啦?”

“不是。”方舒好說,“這是我鄰居家,我剛還在這兒和他說話。”

徐翡:“那他人呢?”

“不知道,突然就走了。”方舒好想了想,“可能……怕帥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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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是怕嚇到。

v啦,謝寶寶們噠支持,本章發5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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