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你要不要坐過來。”
極為應景地, 舞臺上的樂隊演奏起暗淡而抑的慢搖,低頻似水一陣陣拍進腔,沙啞冰冷的唱腔是搖晃在其中的砂礫, 沉甸甸,得人不過氣。
方舒好艱難地穩住緒,腦中閃過萬千思緒, 最終走到邊的只有三個字:
“對不起。”
遲來太多年,蒼白無力的道歉,轉眼就被嘈雜的人聲與音樂沖散。
“所以。”江今徹的聲音也顯得縹緲, “當年真正的分手原因,是這個吧。”
看不見他,不知道他這時已經轉回吧臺, 一只手搭在桌上把玩著酒杯,裏頭冰塊早已融化,薄薄一層水,折著遠束。
他微垂著頭, 額前碎發散落,影影綽綽的打在上, 像蜉蝣的螢火,照不穿眼底暗淡。
方舒好著他的方向, 那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心髒被無形的手抓住, 淡白的翕, 聲音連自己都聽不清:“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吧?”
寧願當年的只是個惡作劇,又或者,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剛到國的時候,方舒好試圖將自己從這場長輩之間的恩怨仇裏摘出去。是牽連的那一方, 是無辜的,所做的事,傷害到誰,全都是被無奈,不是出于的本意。
強打神,重新投學習,準備參加明年的國高考。
然而一年之後,江今徹母親去世的消息傳到耳朵裏。
他母親梁心筠本就不好,去年發生的種種爭端直接擊垮了的神,勉強支撐了一年,終于還是撒手人寰。
方之苑沒想到事會發展到這一地步,了殺害梁心筠的劊子手。
這并非的本意,從頭到尾想要的,只是更多的錢和更好的生活。
心生悔意,但這并不影響繼續生活,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兒關在房間裏不肯出來,方之苑進去勸,問什麽時候去上學,學校老師發了好多郵件來催。
方舒好那時已經考上M大,還是競爭最激烈的計算機系。
躲在被窩裏,哭腫了眼睛。不知道現實為什麽如此殘酷,去年發生的那些事,竟然害得江今徹母親失去生命。
還能清白無辜嗎?還能當做與這一切毫無關系嗎?
母親帶著在國生活得很滋潤,這筆錢來自于哪裏不難猜到。如果決意要和這一切切割開,讓和江今徹之間不存在仇怨,那就必須離開母親,自己養活自己。
這就意味著付不起M大高昂的學費,連繼續讀書都奢,甚至于流落街頭。
才十八歲,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最終,方舒好還是去M大上學了。
實在無法放棄自己的前程,放棄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
M大一年學費高達六萬刀,也就是四十萬人民幣,加上住宿費生活費,即使方舒好省吃儉用,幾乎從不娛樂,每年的開銷也至六十萬。
洗腦自己忘掉這筆錢來自江父,就當做是方之苑工作所得。
用辛苦的學業麻痹自己,漸漸也從痛苦中解,習慣了國的生活,過得安穩平和。
直到今天,江今徹無地撕開這一切。
讓清楚意識到,不是牽連的無辜之人,在國吃的、穿的、用的、讀書深造花費的,都是江父所給予,是傷害他母親的所得。
甚至連一開始,能上實高都是……
“你說得對。”江今徹拿起杯子,將剩餘的水一飲而盡。
結滾,他撂下杯子,似乎有些失神,又像是在聽舞臺上的音樂,微弓著背,影落拓而又麻木。
方舒好的緒漸漸調整過來,有能力理清思緒,為之前的失言辯解:“我剛才提你爸爸,不是想故意刺激你。”
“那是為什麽?”
方舒好:“我從一些……渠道聽說,他好像在往國外轉移資産,這事你知道嗎?”
江今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懷疑他在外面還有別的家庭?”
方舒好手指:“說不定還有別的小孩。”
如果只是一個人,在妻子已經死去的況下,何必要養在國外,不敢在國示人?
江今徹聞言,并沒有太大反應,只手從糖果籃裏挑了顆雙扭結的糖,慢慢打開玻璃紙包裝,然後再慢慢包起來,兩端扭,扯起角不鹹不淡道:
“我這個爸,還真會給人驚喜。”
說是“驚喜”,他語氣卻并無“驚”意,似乎早就有所察覺。
方舒好想想也是,他一向聰明徹,畢業後進家族企業,短短兩三年就混得風生水起,父親藏了這麽大一個,他怎麽可能毫無察覺。
思及此,方舒好心裏長舒了口氣。
他對此有準備就好。
糖果在男人修長的指間被一遍遍剝開,又一遍遍複原。
江今徹百無聊賴把玩著它,忽然淡聲問:“六月的時候匿名給我發郵件,提醒我這件事的人是你?”
“啊……”方舒好慢吞吞點頭,“是的,那時候我剛剛知道。”
“那我是不是該和你說聲謝謝?”江今徹淡笑了聲,“遠在國外,還記得關心從前狠狠甩掉的前男友。”
方舒好聽不出他是真心謝還是挖苦嘲諷。
覺後者的意味更多。
咬了咬被風吹得乾的,垂眼,平靜道:“不論後來如何……”
“我們以前,也是朋友啊。”
在正式往前,他們曾經擁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禮貌、純潔又親近的關系。
一起讀書,一起競賽,一起高考,也一起玩樂。
互相扶持,共同進步,彼此鼓勵。
令人懷念的一段時。
江今徹:“是嗎?”
冷冷淡淡的語調,讓方舒好不知該做什麽表。
他從來沒把當過朋友嗎?
遙遠的記憶在這時猝不及防湧現,回想起來——
在一起之後,他們牽手在海島散步,夜空繁星萬裏,不知聊到什麽,他忽然低下頭,眼底藏著更璀璨的星星,裝模作樣問:
“只是朋友嗎?”
“可是我見到你第一眼,就有覺。”
“不想只和你做朋友的覺。”
……
方舒好閉上眼睛,回憶很快被清除出腦海。
“也許你不會信。”的聲音低不可聞,“我希你能好……”
還未說完,一道尖細清亮的聲突然:
“這兒有人坐嗎?”
江今徹皺了皺眉,陌生人的到來讓他沒聽清方舒好說了什麽。
人紅發紅,妝容濃豔,握著杯彩斑斕的杯尾,眼睛直勾勾瞭著江今徹,其中滿是驚豔。
這麽極品的帥哥,一個人坐在後排喝水玩糖果,廣場上不知道多人的眼睛都在他上轉,卻又被他冷冽的氣質勸退,不敢冒險上來搭訕。
紅發人也沒敢直接提友,打算先占了帥哥邊的空座,之後聊什麽都方便。
沒想到帥哥比想象中更冷,眼皮都不擡,只盯著手裏糖果,仿佛本沒聽見詢問。
方舒好推了推臉上墨鏡,不確定陌生人問的是還是江今徹,覺是江今徹,但他一直不回答,那只能來回答。
“不好意思啊。”方舒好抱歉笑笑,“這是我閨的座位。”
人轉覷,頗有微詞:“我看見剛才有個男人坐這兒了,難道他是你閨?你怎麽不讓他別坐?”
方舒好解釋:“我閨在他來之前就走了,那個人坐得太快,我沒來得及和他說。”
“行吧。”人拿起放到吧臺上的酒杯,轉離開,顯然是不相信方舒好的說辭,輕飄飄丟下一句諷刺,“自己不敢坐,還不讓別人坐。”
方舒好:“……”
這時一首歌剛好唱完,四周難得安靜,方舒好聽到江今徹似乎輕笑了聲,含著幾分戲謔。
“我沒有那個意思……”
新的歌曲很快開場,淹沒了辯解的話語。
江今徹:“你說什麽?”
“我說我沒有那個意思,這是徐翡的座位,你知道的。”
江今徹:“聽不見。”
“……”方舒好懷疑他在戲弄。
他以前偶爾也會開玩笑,但語氣總是親和,要不就是裝酷,聽起來很拽很高冷,但那時能看見他的眼睛,鋒利深刻的廓,眸子烏黑,笑意會從裏面洩出來。
至于現在。
他了眼中,模糊的一團冷霧。
一切都很陌生。
方舒好不打算說話了。
原以為江今徹也不會再搭理,沒想到,他破天荒地主提了句:
“這裏太吵。”
頓了頓,話語轉向,輕描淡寫:
“你要不要坐過來。”
方舒好怔住。
他讓離他近點,坐到徐翡的位置上?
到了這時候,方舒好的第一反應竟然還是:
你怎麽不坐過來,非要我過去。
從前和江今徹在一起的時候就是這樣任,凡事都擡杠。
那時,他會無條件向走來,如果他們倆相隔一百步,一步都不需要邁,只需眨一下眼睛,他就會越一切出現在面前。
那麽現在呢?
這是一個什麽信號?
方舒好難以控制地想多,和江今徹現在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坐近點的關系。
不會天真地以為他還對有好。或許是仇恨,或許是不甘,他想讓主,先靠近的肯定是輸家。
至于他,絕不可能再向走近一步。
那有選擇嗎?
他們之間隔著海深仇,哪裏還有轉圜的餘地。
的存在對他就是傷害,也不喜歡到他的冷漠、厭惡。
現在還看不見了,是個殘疾人,不適合再坐在他邊。他們的世界從上、理論上,都不應該再相。
非要讓選擇的話,只希一切都結束在這裏。
天早已黑,方舒好摘下墨鏡,用那雙沒有亮的眼睛,向江今徹。
“還是不要了。”語氣很淡,平靜地朝他一笑,“我就坐在這裏,不想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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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過去的事有點複雜,一章只能寫個大概,伏筆很多,後面再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