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你該不會，真的看上我了？”……
的話像一顆形炸彈, 沒有形，聲音也輕弱，炸開的威力卻猛烈。
惹得風聲都更喧囂。
梁陸懷疑自己聽錯, 車速都慢下來。
方舒好端坐在旁邊，表淡定又正經，除了頰上有抹可疑紅暈, 整個人的態度就像在和他商討正事。
默然半晌，梁陸終于出聲，不甚在意地問：“你想哪？”
這語氣, 仿佛真把自己的當商品，待價而沽。
方舒好不假思索：“臉。”
隔了幾秒，沒聽見梁陸答複, 方舒好簡單解釋了下：“星悠和黃阿姨都說你長得好看，還不是一般的好看，我很好奇，就想一下到底好看到什麽程度。”
車子這時駛上高架, 車速又提上去，風聲更勁, 梁陸似是被吹煩了，乾脆按下主控, 關閉所有窗戶。
車廂裏只餘一片安靜。
“別的地方都能商量。”他說, “只有臉不行。”
方舒好不理解：“為什麽？你臉上長刺了？”
梁陸單手擱方向盤上, 懶懶往後靠，慢條斯理地說：“臉是男人的面子。面子這種東西，能隨便給人？”
方舒好揪住一個關鍵點：“面子不行，裏子卻可以？”
這不是本末倒置？一張臉冰冷高潔，裳下的卻付費可欺……
“嗯。”
“……”方舒好忍不住偏轉過頭, 空的眼睛虛張聲勢地審視他。
“別看了，沒戲。”梁陸大言不慚，“這麽多年，就沒人過我的臉。”
“朋友也沒有？”
“沒有朋友。”
方舒眨眨眼：“從來沒談過嗎？”
梁陸踩下油門，銀白轎車連著超了兩輛車，他眼神冷淡瞭著前方：“嗯，從來沒有。”
“真稀奇。”方舒好揪著安全帶，指腹挲上面細的紋路，輕聲說，“還以為你這種長相的男生，朋友都是按堆算。”
“扣帽子。”梁陸冷冷瞟一眼，“你長得也還行，男朋友按堆算？”
“那倒也沒有。”方舒好的手順著安全帶下，落到膝上，坐得規規矩矩，眼睛緩慢偏轉向窗外，“我就談過一個。”
“什麽樣的人？”他隨意問。
方舒好低眸，長睫掩住空茫的眼睛，淺淺提了下角：“想不起來了。”
稍頓。
“很多年前談的，那時候年紀還小，在一起的時間也特別短。所以，已經沒印象了。”
……
之後無人再說話。
空氣裏的消毒水味莫名變得冰涼尖銳。
沉默持續著，一直到車子開進G廠地下車庫。
“我今晚大概八點下班。”方舒好解開安全帶，問，“你能來接我嗎？”
梁陸拿起手機看了眼：“不太行。”
“好吧。”方舒好說，“那我只能自己車了。”
“到時候再說。”
方舒好正要開門下車，聽到這話作一頓。
所以，還是有可能來接的，是這個意思嗎？
沒有細問，以梁陸敷衍的態度，估計問了他也沒耐心回答。
同事已經在車門外等，方舒好利落下車，輕車路地握住同事胳膊，跟隨他走向電梯。
沒走幾步，後就傳來車輛掉頭離去的聲音。
周圍的空間更顯空曠。
會開了一早上，忙得讓人本無暇思考工作以外的事。
終于到午休時間，方舒好和同部門的同事一道下樓，去公司食堂吃飯。
率先落座，同事拿著的餐盤和員工卡，幫打了兩素一葷，外加一道甜點。
這張桌子很長，他們部門的人坐下之後還剩餘幾個空位。
方舒好吃了幾口飯，覺到旁空位有人坐下，香水味清雅，應該是位同事。
“你是舒好吧？”陌生的聲主向打招呼，“我崔茜，AI China Center的研究員，我聽說你也是M大畢業的？”
方舒好聽到崔茜兩個字，立刻放下手上餐。
研究員是崔茜自謙，的真實職位是AI實驗室的高級總監，M大計算機學院畢業，算是方舒好的直系學姐，比年長七歲。
G廠作為外企，大部分前沿研究中心都紮老家國，在中國大陸只設有一個AI實驗室，于是直接稱呼為AI China Center。
“是的，學姐中午好。”方舒好很甜，“您也這麽遲才來吃飯？”
“早上有點忙。”崔茜偏頭打量，目掃過那雙空無焦距的眼睛，心裏油然升起可惜之意，“我記得你研究生在decision making項目，這個項目我當年都沒申上，你比我厲害。”
“那一定是因為招生老師沒認真看您的簡歷。”
互相吹捧完，兩人又聊起大學校園裏的趣事，相談甚歡。
即將吃完時，又有一人姍姍來遲，坐到崔茜斜後方。
崔茜視線跟著他：“菜都沒了你才來，忙這樣，我代你的事沒忘吧？”
“嘶……再跟我講一遍你的要求。”男人是人力資源部負責招聘的，“你們實驗室那個小帥哥確定要走啦？”
崔茜：“嗯。學歷就不說了，最好發過兩篇頂會論文，如果在NeurIPS發過，只有一篇也行。搞快點，那個崗位不能缺人太久。”
方舒好默默咽下裏的菜，手指攥住筷子。
在NeurIPS發過，還不止一篇。
手指攥得過于用力，以致微微抖起來。
下一秒，忽然又松開。
方舒好低下頭，將餐盤裏所剩不多的飯菜歸攏，安靜地塞進裏。
現在，連吃個飯都要別人幫打菜。
讀屏件的效率永遠比不上眼睛，做日常測試工作尚可，若是做前沿開發，拿什麽去和別人競爭。
方舒好最後什麽也沒說，安穩地吃完飯，和崔茜告別，在同事陪同下回到工位。
一天匆忙過去，日影西沉，夜幕漸深。
七點半，工作收尾，方舒好提前在微信上通知梁陸——
Fine：【我快下班了】
Fine：【有人來接我嗎？】
放下手機，雙手捧起裝有熱水的保溫杯，讓暖熱的水汽撲到臉上。
神思出走，臉頰不知不覺被熱紅。
半個小時後，微信收到新消息。
梁醫生：【下來】
“接你的車到啦？”隔壁工位的男生跟著方舒好站起來，“我正好要走，送你。”
男生名景明，姓景，是個見的姓氏，年紀和方舒好一樣，本科畢業就工作，所以比多了幾年工作經歷。
相了這些時日，方舒好能覺到景明是個格單純溫暖的男生，所有同事都和他好，方舒好也樂于和這樣的人朋友。
路上，他們倆聊起共同的好——看小說。
兩人最近在追更同一本西幻小說，昨天更新了一章特別奇葩的，方舒好邊說邊笑：“抓了一只遠古巨型蠕蟲，想煉制魔藥給寶劍附魔，結果煉制過程中煮得太香忍不住吃掉了……這什麽劇，像是我老家的人寫的。”
“你老家那邊吃蟲子啊？”
“對啊。”方舒好細致地描述道，“一種白白長長的蟲子，很多只在一塊，熬出來會有濃稠的膠質，口非常……”
景明面如菜：“你別說了。”
“你怕蟲子嗎？哈哈，看不出來呀。”
兩人這時在電梯裏，電梯門剛好打開，方舒好捉弄得逞的笑聲比人更早走出來。
景明牽引著，走到電梯外，不知看到什麽，他腳步稍頓，直到離開電梯間，來到停車場裏，還時不時回頭看一下。
“怎麽了？”方舒好問。
景明：“剛才電梯門外有個人。”
“誰啊？”
“沒戴工牌，個子老高了，靠著後面的柱子站，穿一黑，還戴個黑棒球帽，得低低的遮住臉。”景明笑了下，“看起來像個殺手。”
“那還嚇人的。”
景明點頭：“對了，接你的車停哪呢？”
“應該就在這附近。”
景明帶著方舒好繼續前行，倏然間，他腳步頓住，甚至向後撤了半步。
前方拐角，黑黑的高大男人從一輛面包車後走出，單手抄兜，步態懶散，氣質卻凜然迫人，來到他們兩人跟前，稍擡頭，漆黑的視線從帽檐下方送出。
景明冷不丁打了個寒戰：“您有什麽事嗎？”
方舒好聞到悉氣味：“梁陸？”
“你認識他？”
“嗯。”方舒好說，“他是我的司機。”
孩白皙的左手，接到另一人臂彎。
和景明告別，方舒好拉著梁陸胳膊，笑說：“我還以為你不來接我了。”
“剛好有空。”
“其實你在車上等我就行。”
“沒停在原來地方。”
“噢。”
方舒好心說，那怎麽不在微信上說一聲，和景明找不到怎麽辦？
梁陸屈著右手臂，方舒好就跟在他右後方，左手抓住他臂彎。
十一月的天，晚上氣溫也就十幾度，他只穿一件薄薄衛，料質起來并不高級，應該是普通的滌綸，或者棉和滌綸混紡，一件價格不超過小百數。
隔著，方舒好到他實滾燙的臂。
線條乾淨流暢，并不過分發達，但很有力，能到皮底下暗藏的蓬和韌勁。
梁陸今天把車停在A區。
帶著方舒好走過去，左手握著他手臂，一開始就不安分，幅度很小地上下，像在，而且越抓越。
漸漸的，盲杖不用了，另一只手也攀上來，一起握著他胳膊。
整個人也因此越靠越近，幾乎著他走。
梁陸清楚記得，剛才別人牽引的時候，還很有分寸地和人保持一定距離。
怎麽到他這兒，就了塊牛皮糖？
停車場燈冷冽，梁陸目順著眼尾垂下，看到方舒好的臉是紅的，眼睛呆呆睜圓，也呆呆地張開一條。
許是終于覺到湊得太近，稍微落後一丁點，提起角：“這個……”
眼睛朝向自己的手。
“……應該不用付錢吧？”
今早他們在車上討論，他一秒就要付兩塊五。
梁陸偏頭看，沒有回答。
方舒好：“引導盲人是善行，不能淪為易。”
梁陸扯了下角，依舊沒吭聲，結滾了滾，將帶到他的車旁。
方舒好：“到了？”
“方舒好。”梁陸忽然將手臂從的桎梏裏出，“你該不會，真的看上我了？”
今早知道他沒搬走，似乎還開心。
後面的心思更明顯。
故意抓他的手，想他臉，現在乾脆直接對他上下其手，還臉紅，明明很單純，偏要浪。
聽到他的話，以及那宛如實質的迫，方舒好心跳錯，下意識往後退開。
後有輛不知多久沒洗的髒車，眼看就要撞上。
梁陸想也不想便抓住手腕，一把帶到跟前。
距離拉近。
方舒好的手慌慌張張抵上他口，卻沒有立時拿開，還在那兒不知道什麽。
臉也更紅了。
梁陸吸了口氣，低啞的嗓音變得更冷。
“把你的心思收收。”他很乾脆，“我對你不興趣。”
四周的空氣無端發寒。
停車場裏的灰塵味，機油味，和他上消毒水味混雜，渾濁又刺鼻，絕不是什麽好味道。
方舒好覺面前是一堵冰冷的牆，盡管起來是燙的。
收回手，臉上紅暈退去，變得剔清白。
“你想太多。”方舒好平靜地答複。
“是嗎？”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不是那麽容易對男人心的人。”語調也冷了些，嗓音不輸他的乾脆，“此外，我也提醒你，我想要對誰心，那是我的自由，你沒有權力在這裏對我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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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好的脾氣其實的，尤其在某些人面前。
某些多重份的超級矛盾面前。
設計好好人設的時候，我希不是個完的溫人，會任，會捉弄人，還會恃寵而驕，關鍵還非常聰明。
這些缺點會讓變得有點壞，也會更可。[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