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勾搭上你
悲傷的緒隨著主歌推進積攢到了頂端, 下一句就是高。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梁陸突然切換了電臺。
人的歌變短視頻口水歌, 所有緒戛然而止,然後崩解、墜落,沒有接地面就消散一空。
方舒好維持著面朝窗外的姿勢, 沒有問他為什麽切電臺。
像一個只關注窗外風景,聽不見音樂的聾子,而非盲人。
今天的路程比平常上下班長得多, 紅綠燈也多,走走停停,電臺歌曲并不能完全驅散車廂裏微妙的沉靜。
意外遇見任聽雪之後, 直到現在,方舒好的心還沒有完全平複下來。
很努力地藏緒,然而直覺告訴藏得并不完,旁男人時不時就用餘打量能, 帶著探究意味,能到。
方舒好隨便想了個幌子:“我今天……不太舒服。”
“怎麽了?”
“來例假。”手捂住肚子, “有點痛,所以, 搞得心也不太好。”
“前面有藥店。”
“不用不用, 沒那麽痛, 回家喝點熱的就行。”
這說辭半真半假,今天確實來例假,但的分泌系統很健康,從來不會因例假而遭罪。
許是心影響,又或是上天懲罰說謊, 這些話說完,本來不痛的肚子忽然真有點痛了。
方舒好順勢歪靠到一邊,終于不用再假裝,任由疲憊地癱,面蒼白,表迷惘。
不知不覺間,車速似乎慢下來,暖氣好像也變高了。
這一趟開了將近一小時才到家。
乘電梯到樓上,方舒好松開梁陸的胳膊,道了聲謝,轉開門,踏進玄關。
回頭關門,門合到一半,突然被一力量抵住,再也拉不。
方舒好一驚,仔細嗅了嗅空氣:“梁醫生?”
男人散漫不羈的聲音響起:“除了我還有誰?”
方舒好安下心:“有什麽事嗎?”
“談個生意。”梁陸人仍站在外面,單手抵著門,眉宇微垂,睨著方舒好茫然的眼睛,“你不是不舒服麽?我可以幫你煮碗湯,吃了能好點。”
方舒好眨眼:“你還會這個?”
“三流醫生,養生比治病拿手。”
方舒好覺得有道理,于是問:“多錢?”
“五十。”
方舒好眼皮一,大刀闊斧地殺價:“十五。”
“……”
這一下似乎殺到梁陸大脈了,他涼颼颼地吸了口氣,冷笑,抵在門上的手一松,好像要走。
其實并沒有走,只是懶洋洋地把手抄回兜裏,下一瞬,卻看到門的孩急匆匆探出來,擡手揪住了他的袖。
嘖,這麽舍不得我?
梁陸扯起角,猜到肯定要擡價挽留他了。
十五也太欺負人,二十五他就勉強……
方舒好:“十六。”
梁陸:“……”
方舒好揪著他袖,往自己這邊扯了扯。
一下,兩下,三下。
完全沒用什麽力氣,將近一米九的男人,就這麽被輕而易舉地扯進了家裏。
梁陸心餘力拙地立在玄關,看從櫃子裏取出一雙不到四十碼的拖鞋,放到他面前。
嘆了口氣,他轉回自己家,拿了常穿的拖鞋過來。
洗淨手,走進廚房,查看都有什麽食材。
方舒好像條尾,默默地跟在他後。
梁陸有點無語:“不會你家東西。”
“你了我也看不見。”
“那你跟著我乾嘛?”
“這是我家,我在哪就在哪。”
方舒好雷打不地杵在廚房裏,聽到流水聲、鍋碗瓢盆撞聲、滋滋的火聲、食材下鍋水的翻滾聲……所有行乾脆、流暢,好像全程都沒有拿出手機查菜譜,或是求助他人。
桂圓、紅棗、枸杞、蛋,浸在沸騰的糖水裏,混合出暖肺腑的甘香。
品上桌,味道出乎意料得不錯。
方舒好捧著碗,一口一口慢慢用。
溫暖的食掉胃袋,一點點補充的力氣,也被熱氣熨帖,從軀乾流向四肢,一路通暢,全都暖和起來。
除此之外,雜的大腦也在逐漸清醒。
今天見過任聽雪,又想起從前的一些事,那時的雖然算不上天之驕子,卻也是有野心,有乾勁,不願屈居人後。
逐漸認識到,其實現在的,心裏還是有些不甘的吧。
不甘苦學多年,只混到如今這樣的工作,不甘從前認識的人都往上走,只有因一次意外,墜落泥潭,沉淪于平庸。
方舒好低著頭,咽下一口暖湯,忽然對懶坐在對面的男人說:“我們公司的AI實驗室有個研發崗,最近在招人,好像還沒招到合適的。你覺得我如果去申請,有沒有機會被選上?”
梁陸默了默,忽地輕笑:“你問我?”
“嗯。”
“我自己工作都快保不住,你確定?”
“我現在沒幾個朋友可以聊天了。”方舒好說,“就隨便問問。”
“除了朋友,還有家人。”梁陸說,“換工作這麽重要的事,不和家裏人聊聊?”
方舒好:“星悠還太小了,小姨和小姨夫都在老家,對我的工作也不太了解……”
“那你父母呢?”梁陸漫不經心地問。
聽見這個問題,方舒好不由得沉默。
抿,兩只手都到碗側,攫取著熱度,讓不至于僵。
“我的父親……我從來沒見過他,小時候以為他已經死了,後來才知道,原來他在我沒出生的時候就拋棄了我和我媽,另攀高枝。”方舒好用平淡的口吻說道,“也許就是這段經歷,讓我媽變得有些勢利,不甘于普通的生活,結了很多不同的男人,依靠他們追求更多的財富和更好的生活。”
梁陸不置可否地笑了聲。
方舒好接著說:“雖然偶爾會忽略我,但在我邊的時候都對我很好,我曾經非常離不開,我覺得就是我的全世界。”
“那現在呢?”梁陸說,“你失明了,一個人住在這裏這麽久,我好像都沒見過來。”
“不在國。”方舒好說,“現在有了新的家庭,這已經是我出生後經歷的第四個家庭,也是最好的一個,終于過上了滿意的,也很安定的生活。”
頓了頓,方舒好提起角:“我永遠都是的兒,但我現在更想一個人過。”
沒有說在那四個家庭裏都經歷過什麽,可以想見那一定不愉快,才會讓一個如此依賴母親的兒執著離開。
“你就這麽輕易把家裏的事都告訴我。”梁陸手搭在桌上,輕敲了兩下,“不怕我知道你沒人罩,隨便欺負你?”
方舒好舀了塊蛋送進裏,邊嚼邊說:“不是你問的嗎?”
“我問你就說?”
“我是個真誠的人。”方舒好說,“你也可以告訴我你家裏的事,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呵。”梁陸哂笑了下,“可惜了,我是個虛僞的人。”
“看出來了。”
“……”
“扯這麽遠,最開始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方舒好說,“你覺得我可以去爭取那個工作嗎?”
梁陸總算收起幾分散漫,認真考慮了一會兒:“我聽說,你那個M大學歷很有含金量,還是碩士,應該符合他們的要求吧。”
“簡歷是符合要求的,而且還超過了很多。”
“那不是隨便都能選上。”
“可我是盲人啊。”
“哦,那完了。”
方舒好:“……”
“你不就這麽想的。”梁陸說,“你已經預設了自己會失敗,還去爭取乾什麽。”
“你就不能鼓勵我一下。”方舒好皺眉,勺子在湯碗裏攪,“我就算失敗了,也沒有什麽損失吧,現在的工作應該不會丟。”
梁陸:“所以風險幾乎為零,失敗了也沒關系,相當于走在路上隨便搶別人錢,運氣好搶到了就是你的,沒搶到也不會有人來抓你,天大的好事。”
好爛的比喻,他腦子裏果然天天想著搶人錢。
方舒好有點想笑,可又笑不太出來:“如果沒搶到錢,會證明我的無能,眼睛看不見果然不行啊,盲人果然只能做最簡單的工作……”
梁陸有點理解了,怕的是失敗之後失去希,被盲人這個份徹底困住。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平和:“你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差勁,失明帶來的,也不全是弱點。”
方舒好:“真的嗎?”
“比如昨天早上。”梁陸扯了下角,“說真的,你嚇人的。”
昨天是星期六,方舒好不用上班,早晨一如既往地坐在樓下曬太。
梁陸這幾天公司事多,出門都比較早,幾乎每天都能和上。
“梁醫生,早啊。”方舒好現在不用聞味道,聽腳步聲就能認出他,“今天有急診病人嗎?還是醫院要開會?”
公司今早確實有會。
梁陸有些詫異,他在所有有可能到的地方,無論氣味、聲音、腳步都維持一貫的狀態,自認為沒什麽偏差能讓察覺出異常。
“從你今天腳步聲出現,直到走到我面前,花的時間比平常了兩秒。”方舒好說,“之前一直都是21秒左右,誤差不超過一秒,說明你今天有點急哦。”
梁陸:“……”
好可怕的人。
……
“你的專注度,頭腦排除乾擾理信息……咳咳,總之,覺你的腦子比看得見的人更好使一點。”梁陸一言以蔽之。
方舒好微微怔住。
雖然,之所以細致到秒,也因為對梁陸這個人本來就很關注,但他的話依然點醒了。
想起從前在數學競賽班,班裏誰不是天賦怪,方舒好算不上天才中的天才,但有個很明顯的優勢,那就是專注度高,心很靜,這讓的邏輯能力和象思維能力都變得更突出。
失明之後,的世界乾擾更,濃,那些和數學強相關的能力都得到了進一步加強。
失明帶來的瀏覽、作、協同上面的缺點,確實難以彌補,但是如果遇上一些頂級的、象的問題,方舒好有學歷,有更強的思維,也許能理得比正常人更好。
不知道面試的時候提這點有沒有用,但方舒好現在確實被鼓勵到了。
我也沒有那麽差勁,我比從前,竟然還多了那麽一點點優勢。
那就去爭取吧。下定決心。
趁碗裏的東西還沒有涼,方舒好加快速度,把它們乾乾淨淨全部吃完。
放下勺子,用紙巾乾淨,沖對面的男人一笑,誠心誠意說道:“梁醫生,沒想到你真的會鼓勵我。”
梁陸向後靠著椅子,挑了挑眉,聲音還愉快:“要是你爭取到那個什麽崗位,肯定能漲工資吧?”
方舒好點頭:“至翻兩倍。”
梁陸“嘖”了聲,笑容更燦爛:“那以後,像今天這樣的服務,還有打車費,就不是現在這個價格了。”
方舒好:“……”
下吐槽的沖,裝作什麽也沒聽見,接著贊揚他:“雖然我和你認識不久,但是你經常給我一種像老朋友一樣,悉又親切的覺。”
梁陸聞言,敲在桌面的手指一頓,淡笑了下:“很老套的勾搭方法,下次別用了。”
方舒好:“那要用什麽?”
梁陸沒聽明白:“嗯?”
“用什麽勾搭方法。”方舒好平靜地說,“才能勾搭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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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遲了好久,這章也發紅包![可憐][可憐][可憐][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