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聞到淺淺的白松香
前後冰火兩重天, 方舒好夾在中間,漸漸被熱氣所占據,臉頰通紅發燙。
完全沒想到, 他會轉變得這麽快。
明明昨天晚上,還是一副冷若冰霜、百毒不侵的樣子。
沒等答複,梁陸忽然意識到什麽, 糾正起了自己的錯誤。
“談這個詞,似乎不太對。”他若有所思,“準確地說……”
“是包養。”
低低的聲音, 像不留手的小魚,溜進方舒好耳朵,激得睫羽輕, 耳廓更紅了。
梁陸垂著眼,視線掃過紅得要滴的耳垂,角不自覺揚了揚。
這麽單純。
會釣男人,釣上來了又不知道該怎麽應付。
梁陸嘆了口氣, 善心大發地稍微松開些。
狹窄又閉的轎廂裏,氧氣慢慢流失, 溫度愈漸升高。
“除了我。”梁陸漫不經心地問,“你還釣了哪些人?”
方舒好愣了愣。
他語氣很淡, 可似乎品到一質問的意味。
就好像這邊勾著他, 那邊又在拈花惹草, 留。
活一個廣撒網的海王形象。
思索良久,方舒好猜測,他比較在意的應該是今早送去公司的那位許醫生。
方舒好前兩天確實加了他的微信,有過一些聯系,但的主要目的不是友, 而是想了解一些腦科知識,這和之後要做的複明手有些關聯,而許醫生就是腦科的醫師。
至于次要目的……現在已經達到了。
“我和他們都是清清白白的,正常朋友。”方舒好毫無心理力地為自己辯白,“只有和你。”
頓了頓,穩住聲線:“是不清不楚的。”
梁陸:“……”
他直起腰,稍稍後退一步,居高臨下審視著,淡聲問:“你都喜歡我什麽?”
一個又窮,又懶,脾氣又差的男人,也就外形條件還可以,可是盲人,本欣賞不到。
方舒好眨了眨眼睛,臉偏向一旁,沒有正面回答:“這種事是說不清楚的。”
某一瞬間,也想問他你喜歡我嗎。
但是問出口之前就已經知道他會答什麽:他對這個人不興趣,只是看中了的錢,還有單純好騙。
梁陸沒有追問,似是接了的答複。
“還有個事。”他像是買賣商品一樣,把各種條款和規則明晃晃地擺出來,“我應該和你說過,我不會在這裏長住。”
稍頓。
“過完年,估計就會搬走。”
方舒好沉片刻,遲疑地問:“你的房租應該和我差不多吧?”
“你想幫我付房租?”梁陸笑了聲,“怎麽不乾脆讓我搬過去,和你一起住?”
方舒好沉默。
這會不會……有點太快了?
他的笑一閃而逝,語氣淡下來:“我必須搬走,不是房租的問題。”
方舒好:“怕債主找上來嗎?”
“是啊。”梁陸又彎下腰,湊近茫然的面,嗓音很低,“我欠的債,你還不起。”
方舒好心中默算:馬上就12月了,過年大概是明年2月,也就是說,他最多在這裏再住三個月。
的複明手,最快也要二月底才能做。
方舒好:“那你搬走後……”
“不會再和你聯系。”梁陸淡聲說,“你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我這個人。”
……
說白了,就是看有點錢又喜歡他,可以和玩幾個月。
時間一到,一拍兩散。
冷漠、浪、虛假意。
這就是他的態度。
方舒好安靜了很久,溫吞地說:“我考慮一下。”
說完,朝他點點頭,就當告辭。
電梯仍停在9樓,門打開,執著盲杖慢慢走出去,轉過一道彎,再走幾步,很快到家門口,開門進去。
梁陸落後很多,還沒拐過彎,就聽到的關門聲。
他疲疲沓沓走到自家門前,沒有開門。
人靠著牆,影落拓,掀起眼皮瞭著對面閉的房門。
一片寂靜中,應燈熄滅。
黑暗瞬間淹沒這裏。
要不,今晚就搬走。
這個想法幾乎每天都會出現。
卻沒有一次真正實現。
所有的預設都被打。
在面前,他說的話,做的事,好像越來越不由理智所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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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後,方舒好收到了人事部門發來的崗位變更通知函,表示正式被AI實驗室錄用,新的職位名稱是AI算法科學家。
原部門的同事都為到高興,據慣例,方舒好還需在原來的崗位完接工作,最快也要一周後才能去新部門報到。
這一周裏,方舒好還跟從前一樣,大部分時間居家辦公,只需周四去公司彙報工作。
最近天氣越來越冷,太照在上都不到,方舒好出門的次數也就越來越。
不在外面逛,自然就到不到梁陸。
現實中沒見面,他倆在網上更不可能有聯絡。方舒好失明之後很再和人網聊,梁陸那個冷冰冰的子,更不可能主找聊天。
轉眼到周四,梁陸準時出現送上下班。
方舒好沒有主提那天電梯裏的事,他就像完全沒發生過,一貫的從容冷淡,看不到一點曖昧的影子。
又過了一日,星期五,晚間。
方舒好早早完工作,完黃阿姨為準備的山珍海味,心來回房間上了一下秤。
又!胖!了!
冬天吃不真不行,想起上次周阿姨推薦的那個離小區很近的健房,之前說要辦個月卡,一直沒有付諸行。
也不知道梁陸還要不要和一起辦。
方舒好站在瑜伽墊上,手裏握著手機,邊做些簡單的拉,邊猶豫要不要發消息問一問梁陸。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是徐翡的來電。
方舒好第一時間接起:“喂……”
“好好姐!”對面傳來的卻不是徐翡的聲音,語氣著急忙慌,“你現在有空嗎?能不能過來一趟。”
方舒好認出的聲音,是徐翡服裝工作室的助理喬悅。
“徐翡怎麽了嗎?”
“好像失了,特別的難過,我們現在在酒吧裏。”喬悅很無奈,“不肯和我說,非要見你不可。”
失了?
方舒好很快想起來,徐翡高中時暗過一個比們大兩級的學長,別看平時大大咧咧,自己的心事卻藏得非常,這事只告訴過方舒好,其他人都不知道。
又想起幾個月前好像聽提過一次,和那個學長又有了集,言語間喜不自勝,方舒好那時就覺得,這家夥可能從來沒忘記這個學長,自學生時代一直暗到了現在。
“哪家酒吧?”方舒好說,“我馬上就來。”
換了套服,方舒好抓著盲杖走出門,按響對面的門鈴。
“梁醫生?你在嗎?”
按門鈴不夠,又拍了幾下門板。
“梁醫生?”
連著喊了幾聲,門後始終沒有回應。
現在才七點多,他應該還沒回家。
方舒好轉離開,沒在手機上聯系他,直接打了輛網約車。
這次運氣不錯,遇到一個溫和又負責的司機,引導上車之後,車子越大半個虹城,到目的地了,司機又下車將帶到酒吧門口。
這是一間有舞臺和舞池的嗨吧,音響隆隆,吵鬧不堪,空氣中漂浮著濃重的酒味和脂味。
跟隨侍者來到徐翡訂的卡座,方舒好還來不及坐下,就被徐翡抱住拖到沙發上。
“嗚嗚嗚……”徐翡靠在肩頭嗚咽,“我還以為我有戲了,我覺他也喜歡我的,結果,結果他竟然要訂婚了。”
“渣男。”方舒好拍拍肩膀,“為這種男的傷心不值得。”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他,還喜歡了這麽多年……”
方舒好聲說:“你之前不是還告訴我,要向前看,多去接新的人嗎?而且,我們自己過也好的,不一定非要和誰在一起。”
徐翡用力地點了兩下頭,從桌上拿起一個半滿的酒杯,將裏面的一飲而盡。
瀟灑了不到幾分鐘,不知想到什麽,眼圈忽然又紅了:“沒有那麽容易的……”
方舒好深吸一口氣,忽然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了。
說的沒錯。
真心喜歡過的人,一定會在心裏留下一塊屬于他的地方。如果得償,那裏會生長出蔥蘢草木、豔麗鮮花,如果被拒絕,被傷害,那裏會留下一個寸草不生的荒蕪的空,如果相後再分開,那裏應該會被填一片湖。
表面平靜溫和,下方深不見底,蓄滿了流不出眼睛的淚水。
勸是沒用的,還是應該把眼淚都流乾,緒通通發洩掉。
“喝吧,多喝一點。”方舒好拿了個杯子過來,與徐翡相,“我們都陪著你。”
……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步深夜,酒吧卻更熱鬧。
徐翡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喬悅酒量好,只喝到半醉,還有些時間觀念,知道不能繼續下去,該回家了。
“我送翡翡姐回去,家和我家離得近。”喬悅說,“好好姐,你家那麽遠,今晚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回去?”
方舒好歪靠在沙發上,腦後的馬尾辮已經完全耷拉下來,淩地掛在肩膀。
沖喬悅擺了擺手:“不用了,我人來接我。”
說完就掏出手機打電話。
不到五秒,對面接起。
男人冷淡的聲音傳來:“喂?”
梁陸這會兒正和幾個朋友在半山別墅閑聊吹水,別墅外面停了一排價格不菲的跑車,遠繁華的城市夜景一覽無餘。
手機裏,人迷蒙的聲音傳來:“梁陸,你在哪呢?”
梁陸忽地怔住。以前從來不會直呼他的名字,都是喊他梁醫生。
聽到那邊嘈雜的搖滾樂,他皺起眉:“你又在哪?”
“我在酒吧。”方舒好說,頤指氣使的口氣,“你快來接我。”
“你喝酒了?”
“唔……”方舒好打了個嗝,“問那麽多乾嘛。”
梁陸拿著手機,刷地從沙發站起,在一衆朋友的注目禮中走向落地窗邊,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你和誰在一起?”
“徐翡。”方舒好忽然笑了聲,“比我喝得多。”
“你喝了多?”
“乾嘛告訴你。”
“……”
梁陸擡手扯了扯領口,鋒利的結滾,“你不治眼睛了?醫生沒告訴你不能喝酒?”
“沒有。”方舒好說,“喝一點不會怎麽樣的。”
“你喝的是一點嗎……”
“你來不來接我!”方舒好突然擡高音量,像被他一堆問不完的問題搞煩了。
梁陸第一次聽這麽大聲說話,肆無忌憚,醉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地址發我。”
說完,他掛斷電話,轉大步走回客廳。
“要走啊?”朋友問他,“好不容易約你出來一次,這才幾點,等會兒不去兜風了?”
梁陸:“已經十點半了。”
“十點半很晚嗎?以前哪次不是玩到淩晨。”朋友很無語,“今天可是老葉的生日。”
正因為是朋友生日,他才肯出來,像從前那樣開著跑車在郊區山路上乘著夜風撒野,確實到了久違的自由和放縱。
可是現在的他,想要的不再是放縱。
梁陸走過去,拍了拍老葉的肩膀:“生日快樂,我車庫裏面的車,你需要的話隨便開。”
“非得走啊?什麽事這麽急?”
梁陸沒有回答,看了眼微信上跳出來的酒吧地址,竟然離他們小區非常遠,反而離他現在所的郊區比較近。
還是個夜店?
們幾個生膽也太,敢在這種地方喝到神志不清。
梁陸額角突突地跳,拔就走,沒兩步,突然又頓住。
“你們誰有……”他遲疑地問,“便宜點的車?”
“你要拿來乾嘛?撞人嗎?”
“什麽樣算是便宜?我今天開的保時捷好像是最便宜的,要不你開去?”
“我倒是有輛雷克薩斯,四十幾萬買的,就停在負一樓,雖然便宜,但飾坐起來還是很舒服的。”
“算了。”
他要的就是飾差的車,在這群人裏本不可能借到。
就算有,也沒法短時間開來這兒。
朋友們目送他大步離去,很快,樓下響起一道低低的引擎轟鳴聲,眨眼間劃破夜空,極速駛下山間公路。
路上,梁陸挨個聯系了家裏的三位司機,他們都不在這附近。
又想給打輛車,但這樣會有新的問題——以他的財力不起專車,普通的網約車又難以讓人放心。
跑車飛馳在道路上,梁陸忽然想起:
方舒好喝醉了會斷片,而且斷得非常徹底。
高二上學期,期末考結束那天的夜裏,學生們三五群聚在場上點燒烤外賣吃,其中搞酒進來喝的也不。
方舒好那天就喝醉了,舍友不知從哪弄來的白酒,方舒好以前沒喝過酒,不知道自己酒量差,傻傻地喝了不,整個人都醉懵了。
後來是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把方舒好背回了宿舍。
方舒好那時并沒有睡著,在他背上還能說會笑的。
第二天清晨,他擔心醉後頭疼,買了點藥,等在宿舍樓下。
大考後的講評日不需要早讀,但方舒好還是很早就出門了,沒讓他等太久。
“你怎麽在這裏?”笑著和他打招呼,“早啊。”
他被從容又坦的表弄得有點懵,好像昨晚什麽也沒發生過。
他把藥遞過去,調侃喝醉之後非常真。
方舒好極為詫異:“你怎麽知道我昨天喝酒了?你昨晚見過我嗎?”
“……?”
後來,這樣的事又發生過幾次。
方舒好酒量非常小,且酒醒後斷片嚴重,完全記不起醉後發生的事兒——和相的朋友都知道這一點。
梁陸自然也印象深刻。
思及此,他淡定下來,不再尋找外援,循著地址,很快開到酒吧門口。
大門左側的臨停車道上,銀黑超跑減速,無聲匿進影裏。
不遠,雜的彩織霧,隆隆的低音炮出建築,回在周圍空氣中。
接到梁陸電話,方舒好跟著酒保走出酒吧大門。
徐翡和喬悅這時不知道在哪。
方舒好手裏握著盲杖,站在酒吧五十的門頭下面,影搖搖晃晃,雖然有行能力,但不多。
電話還未掛斷,方舒好滾燙的臉頰著手機屏幕,有點不滿地問:“你在哪呢?”
“就在路邊。”梁陸問,“你閨呢?”
“不知道。”方舒好說,“可能去洗手間了吧。”
梁陸了眉心,隔著不遠的距離,見獨自站在酒吧門口,長發淩、影纖細,仿佛風一吹就會倒的孩。
“你往左轉,我就在你左邊不遠。”
方舒好用盲杖敲了兩下地板,低著頭:“你讓我走過去?”
“總共就十幾米,中間沒有障礙,也沒什麽人。”梁陸似是不耐,催促,“快點,這裏不讓停太久。”
方舒好沒有說話。
的眼神空又迷離,看著正前方地面,始終不願意往左邊轉一下。
男人低磁的聲音從耳邊過,讓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為什麽要我過去?”直接把心裏話說了出來,“你怎麽不過來找我?”
在酒吧門口,他在路邊車裏,相隔短短一段路,讓莫名想起上次音樂節,他和中間隔著一個座位。
他讓坐過去,沉默著,兩人相持不下。
中間隔著的仿佛不是座位,而是時間與傷痛鑿的鴻。
誰主靠近,誰就是輸家。
方舒好心底那點細微的任,借著夜風與酒氣,在腦海裏無限膨脹開來。
“我就站在這裏。”低緩地,給出和上次一樣的回答,“不想再了。”
說完,下一秒,電話直接被掛斷。
只剩嘟嘟嘟的忙音在耳邊回響。
手垂下來,方舒好用力喝了口沁冷的夜風。
邊就是保安,他應該能看見,知道即使沒有人接,也不會有任何危險。
能站能走,也完全有能力自己打車回家。
而且徐翡隨時有可能走出來,撞見他。
他是離開了嗎?還是……
“方舒好。”
男人低啞的聲音突然在跟前響起,周圍太嘲雜,完全沒聽到腳步聲。
覺到敞開的大領子被人拎起來,用力往前裹。
男人冷聲:“這麽穿服,是想被凍死?”
他來了。
來得這麽快,說明電話一撂,立刻就下了車。
然後,毫不猶豫地過那個座位,來到邊。
方舒好眨了眨眼睛,子忽然下來,往前一倒。
酡紅的臉頰到男人細膩的羊絨布料上。
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聞到淺淺的白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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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陸哥終于穿了件不刺撓的服`ω′(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