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顧子寒將溫文寧輕輕放到病床上。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冷冽,可眉間的褶皺卻不自覺和了幾分,褪去了方才的銳利。
“你好好休息,我去理一下傷口。”
他替拉過薄被,蓋到肩頭,沒有多余的言語,轉便大步離去。
溫文寧躺在床上,腦袋里糟糟的全是問號。
顧子寒方才的反常舉,從拒絕離婚到那句曖昧的“我盡量”,再到此刻的細心,都讓百思不得其解。
可實在是太暈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索閉上了眼睛,把所有的疑都拋到腦後,沉沉睡了過去。
……
醫務室里,顧子寒面無表地坐在椅子上,任由秦箏理他手臂上的傷口。
秦箏的作依舊專業,剪開染的舊紗布,用鑷子夾著酒棉球,一不茍地清洗傷口周圍的跡。
酒到破損的皮,傳來陣陣刺痛,顧子寒卻面不改,仿佛那疼痛與他無關。
秦箏抿的、微微抖的指尖,以及眼底抑不住的紅,還是泄了心的不平靜。
周圍的空氣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酒棉球皮的細微聲響。
終于,秦箏再也忍不住了,一邊用繃帶小心翼翼地重新包扎傷口,一邊抬起頭,眼眶泛紅。
“子寒,都要跟你離婚了,你為什麼不答應?”
“這本來就是一場錯誤的婚姻,不應該盡早結束嗎?”
秦箏不明白。
從青的時代起,的目就一路追隨著顧子寒,從未移開。
為了靠近他,拼盡全力學習,考上頂尖的軍醫大學。
在專業領域里咬牙提升自己,最後毅然放棄後方安穩的生活,主申請調到這偏遠荒涼、危機四伏的邊防軍區。
做的所有努力,不過是想離他更近一點。
所有人都默認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連自己都以為,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能等到他。
可他卻毫無預兆地娶了一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鄉下姑娘,將多年的守候擊得碎。
現在,這個姑娘主提出離婚,這本該是撥反正的最好機會,他為什麼還要猶豫?
還要對那個人另眼相看?
顧子寒垂著眼眸,目落在自己被一圈圈纏繞的白繃帶上,神平靜得沒有一波瀾,仿佛秦箏的質問與他無關。
他甚至沒有抬眼多看一眼,只是用一種平淡到近乎沒有溫度的語氣,緩緩開口:“秦醫生。”
他“秦醫生”,而非往常那聲帶著幾分稔的“秦箏”。
這三個字,像一道無形的冰墻,瞬間將兩人之間僅存的那點絡徹底隔開,涇渭分明。
“是我的妻子。”顧子寒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是我的家事。”
一句話,干脆利落,像一把鋒利的刀,徹底將秦箏擋在了界線之外。
後面所有準備好的質問、勸說,甚至抑了多年的表白,全都被這冰冷的六個字堵死在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家事!
是啊,溫文寧是他明正娶的妻子。
他們是法律保護的合法夫妻。
而秦箏,不過是個外人,一個連置喙資格都沒有的“秦醫生”。
秦箏的眼淚終于忍不住,一顆顆滾燙地砸在顧子寒嶄新的繃帶上,暈開一小片深的痕。
狼狽地低下頭,用最快的速度打好繃帶結,抓起醫療盤,幾乎是逃也似地沖出了醫務室。
顧子寒從始至終,都沒有再看一眼。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深邃的目投向窗外蒼茫的邊境夜,眼底緒不明。
……
溫文寧的腦袋依舊昏昏沉沉,像是被灌了鉛。
護士給端來一大杯熱氣騰騰的紅糖水,甜膩的暖流順著嚨胃里,驅散了些許寒意。
也讓蒼白得近乎明的臉,終于恢復了一。
緩過勁後,慢慢坐起來,穿上鞋子,跟護士道了聲謝,便獨自一人朝著招待所走去。
這里是海域邊境的高山小島,海風比陸更烈,帶著咸的涼意,刮在臉上有些刺痛。
寒風吹起額前凌的發,在白皙微涼的面頰上,平添了幾分脆弱。
回到招待所,溫文寧什麼也顧不上想,一頭倒在床上,再次沉沉睡了過去。
傍晚時分,劉大娘來了。
不僅帶來了熱乎乎的晚飯——一碗濃稠的小米粥、兩個暄的白面饅頭,還有一盤金黃噴香的炒蛋。
手里還提著一個網兜,里面裝著幾個紅彤彤的蘋果和一罐稀罕的麥。
“寧寧啊,快趁熱吃。”劉大娘把飯菜細心地擺在桌上,一臉心疼地打量著。
“我聽說了,你下午給戰士獻了。”
“孩子,謝謝你。”
“可你也得顧著自己的子啊!”
“一下子那麼多,哪能得了?”
一邊說,一邊坐到床邊,拉起溫文寧的手,語氣瞬間變得憂心忡忡:“寧寧,大娘還聽說……你跟顧團長……要離婚?”
軍區就這麼大點地方,下午醫院里發生的事,這會兒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溫文寧點了點頭:“嗯!”
劉大娘急得直拍大,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哎喲,好孩子,你怎麼這麼糊涂啊!”
“小兩口過日子,哪有舌頭不牙的?”
“吵吵鬧鬧是常有的事,可‘離婚’這兩個字可不能隨便說,多傷啊!”
苦口婆心地勸道:“寧寧啊,顧團長那樣的好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人長得英俊,有本事,還那麼有擔當,有問題,咱提出來,解決,不離婚哈!”
溫文寧看著劉大娘真實的焦急模樣,心里有些無奈,卻又莫名覺得溫暖。
總不能告訴大娘,和顧子寒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他們之間連最基本的基礎都沒有,更談不上“傷”。
只能扯出一抹溫和的笑,輕聲道:“劉大娘,我知道了,您別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劉大娘嘆了口氣。
“你是個好姑娘,顧團長也是個好男人,大娘是真心希你們能好好的。”
溫文寧點頭:“嗯!”
送走劉大娘後,溫文寧也沒什麼胃口,勉強喝了半碗小米粥,就放下了筷子。
坐在窗邊,看著窗外漸漸降臨的夜幕。
軍營里的燈次第亮起,星星點點的暈,將這片孤寂的海島點綴出幾分人間煙火氣。
遠傳來士兵們晚間訓練的口號聲,雄渾有力,穿夜,讓紛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就在對著窗外發呆時,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力道均勻。
溫文寧下意識地朝門口看去。
“咚咚咚——”門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