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
永康十九年五月初九,京城裴家郎迎娶金陵姜家為繼室。
新房,紅燭高照, 紅綢懸垂,喜毯覆地。
喜床上錦繡鴛鴦被堆疊,雕花木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喜果喜糖,窗欞上的雙喜龍飛舞。
一眼去,是數不盡的喜慶。
姜堯著大紅嫁,頭戴金冠,肩披霞帔,手執團扇掩面坐在床沿邊,雙并攏,坐姿端正,出綴滿珍珠的繡花鞋尖。
看上去規矩又莊重。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隨手將團扇擱在一旁,腰肢輕旋,斜倚繡枕,懶懶著發酸的腕骨,順勢打了個呵欠。
從外間進來的陪嫁婢紫杉見狀連忙制止:“夫人不可,這不合規矩!”
姜堯不以為意,朱輕啟:“怕甚?這兒又無旁人。”
微微塌腰,出了手,抬眸間眼波如水,意橫生。
紫杉彎腰捧起的手進懷,輕輕,上不忘解釋:“奴婢是怕沖撞了喜神娘娘,不吉利,對您不好。”
姜堯卻道:“喜神娘娘不會介意的。”
介意的話就不是喜神了。
屈指半掩朱,呵欠連連,眸中泛淚,舉手投足間充斥著慵懶優雅。
紫杉眼皮驟跳,忙倒了杯溫茶送至畔,邊喂邊聲哄道:“我的好小姐,這好歹是您頭回親,您再堅持堅持好不好,奴婢求您了。”
真怕亥時一到,姜堯便解而睡,連接下來的儀式和新郎也不管不顧了。
以自家主子的子,還真干得出來。
一想到那等場景,紫杉只覺天塌了。
大喜的日子,紫杉不敢作哭喪臉,只好用力揚起角,眼地著自家主子。
姜堯眼角微挑,指尖點了點的眉心,語氣略無奈:“罷了,便聽你一回。”
聞言,紫杉咧出發自心的真切笑容。
酒過三巡,夜漸濃。
從前廳出來,裴錚朝著後院的方向去。
月下,他一緋織金婚袍,玄冠于頂,腰纏金玉帶,姿峻,步履如星,踏著月輝步門,穿過長廊,在新房門前駐足。
門口奴僕躬行禮。
聽到靜,紫杉和綠翡忙將團扇塞進姜堯手心,為整理衫發髻,確定無誤後,退至外間。
姜堯已恢復儀容,用扇遮容,坐得端正。
片刻後聽到吱呀推門聲,接著燭影攢,面前落下一道影,夾雜著淡淡酒氣。
隔著扇面,朦朧間姜堯看見一道男人影,目測形高大偉岸。
的新婚丈夫來了。
“請新郎為新娘作詩——”一旁喜娘喜氣洋洋出聲。
大雍朝子出嫁,相較于新娘頭披紅蓋頭遮面,等新婚夜被新郎執玉挑起蓋頭示容,大多子更喜卻扇之禮。
卻扇,即新郎為新娘作詩,若新娘聞之滿意,則移扇,出真容示人。
禮節,裴錚自然懂。
作詩,他亦會。
眸落在眼前鑲嵌寶石,致華貴的團扇上,過薄紗仿佛能看見一張年輕的面孔。
裴錚斂眸,沉片刻,啟淡淡念出前兩句:“紈素裁團月,珠簾映羅幕。”
鑒于種種原因,娶姜家乃形勢所迫,他從未想過與做什麼伉儷深、相濡以沫、令人艷羨的恩夫妻,只今後能循規蹈矩、相敬如賓、面度日。
至于一事,在裴錚看來不過是鏡花水月,虛無縹緲之。
他不是那些十幾歲的頭小子。
他早已心如止水。
他們做一對表面夫妻即可。
裴錚如是想道,余晃,驀然撞進一雙氤氳如水的眉眼里。
他一出聲,低醇磁的嗓音便吸引了姜堯,讓對這位出高門,位高權重的新婚丈夫的樣貌越發好奇。
于是放下手中團扇,出一雙眸,直勾勾地著對方,烏黑明亮的瞳孔里倒映著男人俊的面孔。
面如冠玉,劍眉星目,似化不開的濃墨,眉宇間著一冷峻肅穆,不怒自威。
他負手而立,長玉立,周氣質儒雅中著清雋疏離,沉穩如歲月沉淀,大紅婚服難掩他的矜貴凜然。
只一眼,便能看出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
那是歲月與閱歷的痕跡。
的目大膽又肆意,仿佛在打量什麼件,細看似乎還著滿意。
至于他作了什麼詩,姜堯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抬眸來的那一瞬,連滿室燭火都黯然失。
裴錚心頭一震,後兩句口而出:
“......卻扇見眉嫵,今始兩心同。”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姜堯緩緩移開扇子。
剎那間眾人眼前一亮,吸氣聲此起彼伏。
喜娘和裴家的奴僕都沒想到侯爺新娶的這位繼室竟如此貌,堪稱絕。
眉眼如畫,鬢發如雲,口若含朱,宛如一朵盛開的富貴牡丹,明艷大氣,一顰一蹙攝人心魄。
紅華裳,冠霞帔,滿的珠寶氣也難掩的絕世容,不帶一黯淡,反倒更顯氣質典雅,渾然天。
牛般白皙無瑕的面頰上一點朱砂痣,艷紅如,鮮紅奪目,得讓人移不開目。
是靜坐在那,便是一場視覺盛宴,讓人知曉何為蓬蓽生輝。
見眾人反應,紫杉與綠翡對視一眼,俱是驕傲。
們家小姐,可是金陵出了名的人。
忽略心頭莫名的異樣,裴錚收回視線,神變得從容,接著轉。
抬之際,袖口傳來拉扯,隨之耳畔傳來姜堯的聲音:
“我很丑嗎?”
的嗓音似玉珠落盤,夾著雪,沁著,尾音帶著江南吳語,藏著第一把鉤子。
裴錚腳步頓住,目帶不解:“何出此言?”
姜堯下頜微抬,眼睛盯著他不避不讓:“否則你為何不看我?”
或者說,只看一眼便轉。
姜堯向來對自己的容貌很自信,因此對裴錚的反應并不滿意。
沒想到會如此問,裴錚掃了眼被隨意拽在手里,變得皺的袖擺,目上移,最後定在的臉上。
這樣一張臉,正常人都無法違心點頭說丑,除非他不正常。
裴錚亦然。
他搖頭,吐字惜金:“不丑。”
“只是不丑?”姜堯黛眉輕蹙,明顯不滿,攥著他袖的手不,眼尾上挑,神采飛揚。
裴錚眉頭微皺。
都言姜家嫡賢良淑德,子嫻靜靦腆……這嫻靜靦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