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裴錚是由下人喚醒的。
“什麼時辰了？”他睜開眼盯著頭頂的錦帳問，嗓音低沉中夾雜著沙啞。
丫鬟：“回侯爺，眼下是卯時三刻了。”
卯時三刻。
裴錚怔忡，驚訝自己今日竟比平日里多睡了兩刻鐘。
低頭著姜堯艷安寧的睡容，他眸微，溫香玉在懷，他甚至生出了幾分貪。
小心撥開環在自己膛的胳膊，裴錚眼神逐漸清明。
果然太過舒適的床榻易令人喪失鬥志。
更洗漱穿戴，裴錚有條不紊地進行，臨走前他不忘吩咐：“若夫人醒來問起本侯的去向，便說本侯去上朝了，午膳在衙署用。”
綠翡點頭：“奴婢記下了。”
幾個時辰後，姜堯迷迷糊糊醒來，正巧羅氏派人前來請去挑選今年做夏裝的料。
姜堯一聽頓時清醒，出門前約覺自己忘了什麼，然而死活想不起來便拋之腦後了。
頤寧堂，姜堯到時里面滿是歡聲笑語，其中以羅芙蕖笑聲最敞亮。
薛姣一貫溫婉話，令驚訝的是，裴明蓉也來了，臉上戴著一方帕子以遮掩瘡疹消退的痕跡。
見到姜堯，羅芙蕖揚眉笑呵呵道：“大嫂來了，咱們啊就等你了。”
語氣熱切，看不出前幾日與之發生過口角。
姜堯蛾眉微挑，不清楚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羅芙蕖見姜堯不理會自己，也不在意，徑自回了羅氏邊，親昵無比。
昨日得知羅氏竟免了姜堯的晨安後，非但不生氣，反而很高興。
薛姣懷著孕早就不用日日向羅氏請安，如今姜堯也不用，那獨屬于羅芙蕖的機會可不就來了？
因此今日早早地來了頤寧堂，親自伺候羅氏起床洗漱用膳，不假他手。
直到此刻，羅芙蕖非但不覺疲憊，反而神采奕奕，尤其是一想到自己能把姜堯比下去，博得更賢惠的名聲整個人便神抖擻起來。
倒是羅氏掀了掀眼皮子，睨了眼姜堯，略有些無打采道：“既然來了，便趕把這些東西分了。”
抬首示意下人將東西搬了進來，雕花木盤里裝著頭面首飾，件件樣式新穎，做工巧華麗，采用的寶石亦是璀璨奪目。
另外還有幾匹布，紋樣細致織著金，布面繁雜，乃是上好的宋錦。
目落在臉上仔細觀察了片刻，姜堯直言詢問：“母親瞧著不大神，可是病了？”
聞言薛姣和裴明蓉紛紛上前，關切問候。
羅芙蕖拉下了臉，語氣帶著怒意：“大嫂這話是何意？這一上午都是我在侍奉母親，親力親為，若母親病了我怎會察覺不到？”
‘親力親為’幾個字語氣加重強調，頗有幾分炫耀的意味。
羅氏按了按額角，掃了眼前得意洋洋的老二媳婦，木著臉說：“我沒事，只是有些累了，你們趕分。”
分完好回屋補覺。
羅芙蕖一無所覺，殷勤湊上去：“快到您午憩的時間了，待會兒媳服侍您回房休息吧？”
聞言羅氏忽然打了個寒，忙擺手拒絕：“不必了。”
“今日辛苦你了，往後不必那麼早來了，有空多關心明學和琰哥兒父子倆，我這邊就不用你多心了。”
一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了。
羅芙蕖臉一僵，再遲鈍也聽出自己弄巧拙，被羅氏嫌棄了。
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姜堯與薛姣對視一眼，俱從中看到了笑意。
小曲後，羅氏舒了口氣問：“你們誰先挑？”
“我.....”羅芙蕖一張口，想到什麼又生生忍住了，轉了轉眼珠子故作大度道：“大嫂先挑吧，母親這兒的東西都是好東西，不論哪一樣我都喜歡。”
說著還拉住了準備上前的裴明蓉。
姜堯懶得理會們的彎彎繞繞，大手一揮將自己喜歡挑了出來：“這鐲子不錯，我要了！”
“這幅頭面，還有這支釵子、這頸圈、頭冠、手串我都喜歡，我要了！”
“還有這幾匹布，圖樣我喜歡，正好用來做新裳，我都要了！”
“.......”
挑挑揀揀一番，羅芙蕖和裴明蓉看得目瞪口呆，“你、你怎麼挑這麼多？”
姜堯瞥們一眼，莫名其妙道：“不是你們讓我挑的？我都喜歡就挑走咯。”
羅芙蕖指著手里的布匹，聲道：“你手上那匹料子的紋樣我也喜歡！”
“哦？”姜堯揚了揚手里的織金錦，莞爾一笑：“那你下次早點挑不就好了？”
“你是故意的！”
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東西被人挑走，羅芙蕖急眼了。
姜堯目流轉，似笑非笑：“故意又如何？你若是真大方便罷了，可你是假大方，你既然想裝大方便該預料到這個結果。”
說著又拾起一支釵子，故作喜地打量。
裴明蓉盯著手上的釵子，語氣急切：“這支釵子我喜歡，你讓給我！”
姜堯：“不讓。”
裴明蓉面紗上出的眼睛瞪圓：“你懂不懂謙讓？”
姜堯輕笑一聲：“懂啊，你謙讓我。”
謙讓？那也要看對方是誰？自己是否心甘愿。
二者都不立，讓什麼讓？憑什麼要讓？
在姜家都一貫是好東西先挑，再到底下的弟弟妹妹。
面對裴明蓉的理直氣壯，更理直氣壯：“我是新婦，你讓讓我怎麼了？”
裴明蓉不可思議：“可你比我大，我還喊你一聲大嫂！”
姜堯坐下，抿了口茶漫不經心道：“對啊，我是你大嫂，是你長輩，你不該讓著我嗎？”
“你蠻橫無理！”裴明蓉氣急敗壞，轉頭撲進羅氏懷里：“娘你看！”
羅氏閉了閉眼，在心中默念三遍‘不患寡而患不均’，隨後睜開眼選擇安兒：
“你大嫂說得對，你就讓一回，何況那釵子不適合你這種未出閣的姑娘。”
直覺告訴，讓兒退一步那將是海闊天空，若讓姜堯退一步，那便是腥風雨。
姜堯這會兒也注意到釵子上雕刻石榴紋，寓意多子多福的紅寶石，下意識塞給裴明蓉：“既然你喜歡，就給你了，祝你今後多子多福。”
裴明蓉：.......不知為何，就突然不是很想要了。
姜堯不管心里怎麼想，轉分了幾樣合適的給薛姣，便帶著人和東西高高興興回去了。
著窈窕輕盈的背影，薛姣無奈搖頭。
這般肆意的子，可真令人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