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懸的心緩緩落回實。
眉宇間似有冰雪消融,裴錚繃起的神漸漸緩和。
聞言他似是而非贊道:“你這樣想很對,世間多的是心懷不軌、趨炎附勢之人,不分男,防不勝防。”
“這些人慣會花言巧語,不知安了什麼心思,不值得信任與托付,你沒有被他們蒙騙實為聰慧可嘉。”
這番宛若長輩對晚輩諄諄教誨與嘉獎鼓勵的話令姜堯側目,端著姿態以余瞥了眼他:“那侯爺覺得自己是可信任與托付之人嗎?”
稍稍一想便知腦子里又在打什麼歪主意,裴錚面不改:“莫要打岔,明明在說你的事。”
姜堯不語,一雙清凌凌的眸直勾勾地盯著他,仿佛偏要他說出一個答案。
裴錚早已習慣應付偶爾似孩般的頑劣與執著,此刻面從容道:“我是否可信與托付,答案全然在你心中,又何必再多此一問?你心中早有定論,難道會因我一句是與不是便改變了主意?”
姜堯是迄今為止子最肆意灑的人,看似隨氣,喜惡簡單淺顯,實則心志堅定,頭腦理智清晰,是非在心中皆有自己的定論,而非隨波逐流之人。
裴錚猜看似在試探自己,實則不過是覺得好玩,故意為之,想看自己被逗弄的樣子。
他絕不會輕易上當。
見他不接茬,話說得滴水不的,姜堯心底暗罵一聲‘老狐貍’,果然混場的人心眼子都多。
“你說的對,其實我本不在意。”
微微塌腰靠在椅靠上,語氣滿不在乎。
聽到‘不在意’裴錚心口倏地收,頗有些不是滋味。
為何不在意?難道覺得他比不上及口中那些敗類?
念頭一出,他眉骨驟,臉略沉。
既有對此念頭的不悅,更有對自己竟然自甘墮落到與敗類相比較的不悅。
見狀,姜堯不明所以,看他臉似乎是在不高興?可為什麼?沒想明白便很快便釋然。
他不高興?自己比他還更不高興嘞!
揚著臉,表著認真:“我實話與你說,這次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與們計較,我丑話說在前頭,下次們要是還不長眼撞上來,到時那就不是幾句口舌之爭了,我可不會顧及們是誰,你也別想我會大度忍讓們。”
姜堯不喜歡與邊親近之人有太多彎彎繞繞,遮遮掩掩,此刻是有什麼說什麼,神坦坦。
好話歹話先說出來,至于對方是什麼態度,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裴錚嗯了聲,不奇怪,更不意外。
自家母親長輩都沒見相讓過,羅馮等人又怎配?
見他答應得這麼爽快,姜堯詫異:“們一個是你親表妹,一個是你妻妹,你不幫著們辯解兩句?”
說得寸進尺還真是,裴錚無言睨:“你還是我的妻子,裴家的主人,我未來孩子的母親,我是不是更該幫你?”
至于什麼幫理不幫親,他幫誰,誰就是理。
何況他要是真幫了,決計會翻臉。
姜堯的臉,勝似六月天。
撇撇,“好吧。”
竟然被他說服了。
至于什麼孩子的母親這種沒影沒蹤的話,姜堯自忽略。
想到什麼,又問:“不過我有些好奇馮家大小姐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何我不見你和其他人提?”
倒也不是吃醋什麼的,而是從姜堯進府後,不僅從沒聽裴錚和羅氏提起過對方,也未從下人口中聽到過有關對方的事和,仿佛諱莫如深,簡直像沒有此人存在過的痕跡。
可事實上,又誰都知曉裴錚的元妻是馮家大小姐馮心然。
而馮心然的祖父,乃裴錚的老師。
這等關系,按理來說兩家不該這般生疏才對,可事實便是如此。
姜堯到奇怪,若不是馮嫣然,還真忘了這回事。
裴錚:“與尋常子無異。”
他神如常,語氣中卻著幾分淡漠。
心下到困,姜堯懶得繞彎子糾結,索直言問他:“怎麼聽你的話像是與不?為什麼?不是你的元妻嗎?”
裴錚眉頭皺了皺,“與你無關,莫要再問了。”
似乎不愿多說,他語聲加重,向來嚴肅板正的臉龐著冷沉,周氣息也突然變得冷峻。
姜堯怔了下,蛾眉驟挑:“你嫌我問得多?”
裴錚頓了頓。
意識到失言,他心中劃過一道懊悔,張口言,卻不知從何說起,霎時陷沉默。
這在姜堯眼中像是了默認,畔的弧度漸平,繼而又勾起:“也罷,我不該問,反正也同我沒有任何關系。”
說著,眸飛快掠過一道失。
“同你沒有任何關系?”
裴錚眉眼沉沉,目地鎖定,滿是不悅。
姜堯移目視而不見,口吻冷淡:“難道不是嗎?反正我在你們眼中也不過是個低門小戶出的繼室,是個外人,我又何必自尋煩惱、自討苦吃?”
“你不愿說我自然不會強求,總歸這是你的事,你們的事。”
羅氏裴明蓉等人的態度是不在乎,姜堯也清楚若想要活得自在,首要之一便是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也做到了,但并不意味著他人說過的話要當作從未發生。
你、你們,這些字眼在裴錚聽來格外刺耳,他眼中浮現慍。
“姜堯,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目復雜地著,語氣低沉如水。
不明白昨夜與他抵死纏綿的小,此刻怎說出如此冰冷的話?
姜堯:“當然知道,你不必喊我名字,也不必用這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更別想著威脅我。”
高高在上?威脅?在心里自己是這種人?
裴錚氣笑了,臉變得越發難看。
搭在扶椅上的手倏地收,他閉了閉眸,再睜開已恢復了冷靜平和。
他噌地站起來,眼神凝視,語氣冷漠:“今日你游逛累了,好好休息。”
說罷,他轉離去。
行至門口他腳步微微停頓片刻,然而後始終無聲,裴錚沉著臉越過門檻,大步流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