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會所。
燈迷離地打下來,在角落男人的臉上投下深邃的影。英俊鋒利,晦暗不清。
他坐得遠,人群卻又以他為核心,環繞過來。
方英豪挨著他坐下,開了瓶紅酒:“聽說祝家老爺子要不行了……”
葉凌川冷淡地起眼皮,睨他一眼:“不要妄議長輩生死。”
“得!我失言!”
他識趣收聲,努努:“祝家兩兄弟,昨晚在醫院熬了一夜。老爺子福大命大,又過來了。”
另一側的人群正玩得興起,輸了游戲的被往臉上抹油。
一對容貌酷似的雙胞胎兄弟護在祝瑤邊,替擋開所有“襲”。
方英豪低聲道:“老爺子這……祝瑤又回來了,你和祝常思的婚姻……”
“背著我嘀咕什麼呢?”
辛圖頂著半張臉的油過來,了一疊巾胡拭,“有什麼是咱不能聽的?”
方英豪踹他:“說你當年勇。”
辛圖的圓臉立馬垮了下來:“別提那茬了!”
辛圖原名張勇,他爹取的名。
後來在某次運會上,被這群損友齊聲高喊“勇勇,越糞越勇”在學校一戰名。
後來他父母離婚,他果斷改了名。
辛圖噴著酒氣,嘟囔道:“還是祝常思好,從來不我那個名字。”
方英豪白他一眼:“回來那會兒你早改名了!”
祝家當年被保姆換了嬰兒。
祝常思在鄉下長大,十五歲才被接回祝家。
辛圖:“欸你們說,當初黑瘦黑瘦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白?”
葉凌川被迫娶了祝常思,不喜歡,眾所周知。
偏偏辛圖喝醉了,缺心眼,一個勁兒提:
“今早我看到,白得晃眼,差點沒認出來。就是臉上紅了一塊,好像被人打了似的。”
葉凌川握著酒杯的手倏然收。
他忽然出聲:“你在哪看到?”
“醫院旁的早餐店啊!嘿嘿,給夜班小護士送心上了。”
辛圖又道:“店里還聽人議論你呢,三千萬買個蝴蝶石頭鏈子,名全國啊葉二!”
“那是一套的翡翠,還有個鐲子,給我媽當壽禮的。”
葉凌川抿了口酒。
“三千萬買條手鏈,我又不是冤大頭。”
方英豪和辛圖對視一眼。
這位爺從前冤大頭的事也沒干啊。
跟蝴蝶沾邊的件,買得堆山,不知著了什麼魔。
辛圖笑嘻嘻:“這麼貴的手鏈,啥時候讓兄弟開開眼?”
男人放下酒杯,語氣毫無波瀾:“送人了。”
“嚯!葉闊氣!”
辛圖張大,好奇追問,“送給哪個妹妹了?不會是——瑤瑤吧?”
方英豪摁住他:“你給我小聲點!”
這麼高調做什麼?
葉凌川名義上還沒離婚呢!
他心底也默認了辛圖的猜測。
仿佛理所當然,所有的好東西,都該是祝瑤的。葉凌川從前多寵祝瑤?說要星星要月亮也眉頭都不皺一下。
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要不是祝老爺子迫,和他結婚的就是祝瑤了。
偏偏半路殺出一個祝常思!
辛圖不死心,刨問底:“葉,到底送誰了?”
葉凌川斂著眼,漫不經心:“當然是……”
“送給我的妻子。”
場霎時一靜。
所有人都覺得,收到禮的是祝瑤。
而等祝老爺子仙去,葉凌川一定會和祝常思離婚。
那……
這豈不是葉凌川放話要娶祝瑤的宣言?
恰在此時,祝瑤輕盈地走了過來,對這片詭異的寂靜毫無所覺。
“凌川哥哥,一起拍個合照好不好?”
極其自然地坐過來,牽著男人的袖口,聲音,“我知道你不耐煩拍照……但今天太特殊,我想留念一下嘛!”
“行了,多大點事。”
葉凌川出手,拍了拍的肩,極淺地勾起角,“你想拍照,哥哥什麼時候拒絕過?”
……
雲頂公館。
祝常思在餐桌前坐了許久。
久到點燃的那支蠟燭已燒了一半,淌下層層疊疊的燭淚。燭幽微,像寒夜中一點隨時會湮滅的星火。
指尖劃過屏幕,刷新首頁。
祝瑤的新微博卻又跳了出來。
是一條心剪輯的短視頻。
頂級私人會所的水晶吊燈下,浮碎影,紙醉金迷。
畫面被刻意理,背景模糊一片斑斕的暈。
唯有兩個靠得極近的影被清晰地勾勒、定格——
葉凌川微微低著頭,下頜的線條幾乎要到孩揚起的發頂。他們的肩膀在鏡頭角度下微妙地重疊,似乎將環抱在懷里。
他垂眸專注地看著,角噙著一抹笑意。
郎才貌,般配至極。
人群喧鬧的歡呼聲幾乎要溢出屏幕:“祝我們的小公主瑤瑤,生日快樂!!!”
面湯早已涼,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花。
拿起筷子,機械地挑起面條,一口,一口,緩慢而固執地將那碗冷掉的食全部咽下。
偌大的餐廳,只有吞咽的聲音。
碗終于空了。
冰冷的寂靜重新包裹了。
陪伴的,只有那一簇搖曳的燭火。
“祝常思。”
對著虛空,對著那簇微,輕聲呢喃。
“生日快樂。”
沒人記得,今天……也是的生日啊。
……
吃完面,祝常思在客廳枯坐了一夜。
天微亮的時候,門口傳來響。
男人推門而,黑羊絨大半敞著,出里面括的白襯衫。
襯衫的領口上,一抹嫣紅的口紅痕跡。
鮮艷、刺眼、昭然若揭。
看到客廳里靜坐的人影,他英的眉峰蹙起:“你還沒睡?”
祝常思平靜道:“我在等你。”
“正好。”
他朝走過來,寬肩窄腰在晨微明中更顯廓分明,寥寥幾步,便侵占了整個空間。
男人從大口袋里掏出一個檀木盒子,隨意一扔:“給你。”
盒子被甩在大理石茶幾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祝常思拿起盒子,打開。
綠意盎然、水頭極足的翡翠蝴蝶手鏈,靜靜地躺在黑絨上。
送出去的東西,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這個“正牌妻子”的手上。
呵,是和祝瑤鬧別扭了嗎?
還是他葉大爺覺得,這個擺設只配撿別人不要的東西?
男人神倦怠,近乎命令:“後天媽過生日,你戴上。”
祝常思蓋上盒子,客氣疏離:“謝謝,我不要。”
葉凌川一頓:“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要。”
迎著對方驟然深沉的目,聲音很輕,“我們離婚吧。”
他瞥了眼,轉過去,下外套,丟在沙發上。
葉凌川嗤笑一聲,聲音帶著興致索然的嘲弄:
“祝常思,你又在鬧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