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西嬈接過手機,瞥見屏幕,臉一變。
“常思……”
慌忙開口,試圖安,“祝瑤,畢竟是葉凌川干妹妹……”
話說著,蒼白得自己都聽不下去。
結果反倒是祝常思寬:“沒事的,我知道。”
見到祝常思這雲淡風輕的模樣,孟西嬈無端有些為難過。
祝常思和葉凌川的這樁婚姻本就不被看好,如今祝瑤回國,將這一灘渾水攪得更渾。
也聽到些風言風語。
說葉凌川拍賣了條翡翠手鏈送給祝瑤,宣稱他是送給葉太太,宣告祝瑤預定了葉太太的位置。
又聽說祝常思為了和祝瑤爭面子,自己定了條仿品戴出來,在秦士的生日宴上當眾被識破,落得個宴後被嚴厲訓斥的下場。
流言蜚語如同長了翅膀,添油加醋,傳播極快。
可有一點,卻仿佛了圈子里心照不宣的共識:
等到祝老爺子離世,葉凌川便會毫不猶豫地結束這場婚姻,將祝瑤迎娶進門。
甚至連,也不由得信了。
畢竟,從小到大,葉凌川待旁人皆是疏離淡漠,唯獨對祝瑤,格外縱容與親近。
而祝瑤,顯然也對他有意。
兩人青梅竹馬,意深篤,走到一起仿佛理所應當。
到那時……
常思又怎麼辦呢?
孟西嬈翕,安的話還未出口,祝常思卻已先一步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漣漪:“我打算與葉凌川離婚。”
“因為祝瑤?”
孟西嬈口而出。
祝常思緩緩搖頭,眉眼間籠罩著一層濃重的倦意:“……我累了。他不喜歡我,強求也沒意思。至于他以後喜歡誰……”
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縷嘆息:
“都與我無關了。”
這平靜之下的萬念俱灰,令孟西嬈心中涌上更深的心疼。
所有人都覺得祝常思一個鄉下野丫頭,費盡心機,攀附豪門。
只有知道,這場冷漠的聯姻背後,藏著一個孩橫亙了整整十年、不為人知的滾燙真心。
孟西嬈握住微涼的手:“不就是男人嘛,有什麼大不了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菜品陸續端了上來。
孟西嬈本就是學的播音主持,後來不想做臺前的工作,轉到幕後,干起了制片,最擅長的就是調氣氛、掌控節奏。
此刻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領,將那些工作里聽來的、圈子里流傳的八卦辛,講得繪聲繪,妙語連珠。
一頓飯下來,祝常思肚子里塞滿了怪陸離的八卦軼聞。
心頭那點沉郁,竟也莫名地被沖散了幾分。
……
吃完飯,孟西嬈本想陪一起逛商場,接了通電話,又回去加班。
“制片這份,看著風,實際就是塊磚,哪缺了往哪搬。”
孟西嬈埋怨幾句,朝揮揮手,“我走啦,下次再帶你去買包包!”
祝常思目送離開。
隨後,一個人在商場漫無目的地閑逛。
路過臻悅那英文花的招牌,駐足片刻,走了進去。
推了輛購車,慢慢往里面放東西。
十五歲那年,剛被接回京城這片繁華之地,第一次踏臻悅。
看到標簽上的價錢,什麼都不敢拿。
98一個的紅蘋果,像藝品般擺放在絨襯墊上。
299一盒的葡萄,顆顆飽滿,閃爍著人的澤。
燈過于明亮,潔白的瓷磚得能映出人影。就這麼僵地站著,像只誤闖水晶宮的麻雀。
連空氣都仿佛變得稀薄昂貴。
每一分每一秒的停留,都讓到局促,無所適從。
有個導購員見磨蹭半天什麼都沒買,低聲說了一句:“哪來的鄉下丫頭……”
葉凌川不不慢地跟在後,矜貴自如,一點也不像是與同行之人。
他聽到了這句話,召來經理:“開除他,立刻。”
導購員沒料到還有同伴,慌了神,向哀求道歉。
抿著,一言不發。
等到經理賠笑帶著導購走了,站在貨架前,仍舊沒有。
葉凌川瞥一眼,目淡得像掠過寒潭的風:“還是不敢買?”
他微微俯,靠近耳邊:“害死哥哥的鄉下丫頭?”
祝常思瞬間暴怒!
惡狠狠地咬上他的手腕。殷紅的珠從齒間滲出,緩慢地洇開在他冷白的皮上。
年形拔如冷杉,站在原地紋未,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只會咬人這一招?祝常思,你和祝瑤一點都不像。”
“倒像條逮誰咬誰的瘋狗。”
抬頭看他。
一頭短發營養不良像枯黃的雜草。
眼神淬了火,熊熊燃燒。
他隨意抬起傷的手腕,除了那圈新鮮的痕,還有一道淺淺的舊牙印。
“咬我這兩口,要賠的錢,足夠把整個臻悅買下來。”
他近一步,語調微涼,字句清晰:
“小狗,連咬我都不怕,還在這怕買東西?”
想起舊事,祝常思的胃輕微痛。
十二年過去,已經能不看價錢,面不改地在臻悅付款。
卻沒了當初那不顧一切的莽撞天真。
……
手傷未愈,提不得重,祝常思只買了些小巧的零食。
臻悅的價倒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咂舌,比起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小一塊巧克力,價簽上的三位數刺眼得很。
祝常思提著袋子回家,懷中抱著孟西嬈送的向日葵。
進門後,將零食擱在茶幾上,取過那只天青釉細頸花瓶,將向日葵仔細好。
三年前新婚時,曾報過花課打發時間。如今技法早已生疏,隨意擺弄一番,倒也顯出幾分錯落有致的韻味。
正端著花瓶欣賞,葉凌川自書房走了出來。
“收到花了。”
男人閑閑倚著門框,目掃過那抹鮮亮的明黃,語氣聽不出緒,“誰送的?”
祝常思不想應對他的盤問。
仿佛審問犯人。
只道:“朋友。”
他鼻腔里溢出一聲輕哼:“凌晨十一點,給他轉賬的那種朋友?”
祝常思剝開巧克力的錫紙,掰下一小塊送口中。
“你說是就是吧。”
人口中含著巧克力,雙頰微微鼓起來,難得顯出點,無端出幾分稚氣。
葉凌川看著臉頰,忽然道:“給我一塊。”
指尖捻著剩下的巧克力:“太貴了,只此一塊。”
“刷我的卡,”葉凌川眉梢微挑,“倒替我省起錢來了?”
他像是跟這塊巧克力杠上了:“現在個跑送一盒來。”
“不。”祝常思咽下巧克力,抬眸看他,語氣理所當然,“你吃了巧克力會死。”
葉凌川氣笑了。
出門一趟,脾氣見長,學會含沙影罵他是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