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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章 心如磐石

從小到大,一張一張。扎羊角辮的,背書包上學的,穿校服參加演講比賽的。

有一張是在家里寫作業,趴在桌上睡著了,腮幫子得鼓鼓的,睫長得能放火柴

每回黎勵翻給他看,都要念叨一遍,我家淺淺如何如何。聽得耳朵起繭。

聽得嗤之以鼻。至于嗎?一個丫頭片子。

直到兩天前,他看見真人。

端著茶水過來,乖乖巧巧地“譚叔叔”。聲音的,眼睛亮亮的,睫又長又翹,像兩把小扇子。

把茶遞過來的時候,他看見的手指,細細的,白白的,的,指甲蓋是淡淡的

他把茶接過去,笑了一下,說了句“小叔叔慢坐”,轉走了。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

那天回去的路上,他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

老黎那家伙,得意了這麼多年,不是沒有道理。

現在這個丫頭就在他旁邊,眼淚糊了一臉,可憐地求他別告狀。

他當然知道黎勵會罰

那家伙當年帶新兵的時候就以嚴格出名,自己閨寵歸寵,但不慣著。

有一回他打電話過去,正趕上黎淺犯錯被罰站。黎勵在那頭說,等會兒,我家淺淺站著呢,我得陪著。

他當時想說至于嗎。

現在他看著旁邊那張掛著眼淚的小臉,那句話忽然說不出口了。

可他不能答應,黎勵是他教

那年他剛進部隊,什麼都不會,是黎勵一手一腳帶出來的。野外生存,格鬥,擊,一樣一樣教。他記得黎勵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好好練,以後別給老子丟人。

後來他出任務,中了埋伏。黎勵為了救他,替他擋了一槍。

那一槍打碎了黎勵的膝蓋半月板,軍旅生涯,到此為止。

他親自送黎勵出的院。那家伙坐著椅,還拍著他的肩膀笑,沒事,老子回去陪老婆閨福去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椅越走越遠。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過命的。這是救命之恩。

他譚逸珩活了三十二年,欠的人不多。黎勵是其中一個。

他的寶貝兒,自己怎樣都得照顧幾分。

可照顧歸照顧。

乖乖學著去酒吧,被登徒子追,喝得醉醺醺往男人懷里鉆。

這事他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不能瞞。

他轉過頭。

黎淺在車門邊,整個人裹在他的外套里,只出半個腦袋。沒看他,盯著窗外,睫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小小的,的,可憐的。

像只被雨淋的小貓。譚逸珩的眉頭又皺了一下。

他轉回頭,看向前方。

司機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飛快地收回視線。後座那位的氣太低了,低得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車子駛過一盞路燈,影從他臉上過。那張冷的臉上什麼表都沒有,可眉頭皺起的那道痕跡,半天沒松開。

他閉了閉眼。腦子里又冒出剛才那句話。

小叔叔,你最好了。

他最好了?

他收回手臂的時候,愣住的表又浮上來。眼睛睜得大大的,里面盛滿了不可置信,像被主人打了爪子的小狗,不敢,不敢吭聲,就那麼著。

譚逸珩的手指。他沒睜眼。

車子繼續往前開。過了很久。

他聽見旁邊傳來細細的聲音。

“小叔叔。”

他沒

那聲音停了一會兒,又響起來,更小了。

“能不能……借一張紙巾?”

譚逸珩睜開眼。

手,從車門上的儲格里拿出一包紙巾,遞過去。那包紙巾在他掌心里顯得很小,他的手太大了,骨節分明,手背上能看到青管。

那小小的手過來,把紙巾接過去。

“謝謝。”

聲音細細的,悶悶的,帶著鼻音。

他“嗯”了一聲。

紙巾窸窸窣窣響了半天,大概是臉的聲音。

然後安靜下來。又過了一會兒。

“小叔叔。”

他沒說話,側過臉看

黎淺已經把臉干凈了,眼睛還是紅紅的,睫上還掛著點意。在那件大外套里,只出一張小臉,小心翼翼地看他。

那件外套太大了,襯得的臉只有掌大小,下尖尖的,鼻尖也紅紅的。

“你能不能……”頓住了。

譚逸珩等著。

抿了抿,那點在下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譚逸珩沒

黎淺連忙又回去:“對不起,我就是……我就是問問……”

不敢看他了,轉回去盯著窗外。

過了幾秒。旁邊傳來一聲輕響。像是嘆氣。

黎淺沒敢回頭。

可下一秒,一只手過來,握住的上臂。

那只手穩穩的,暖暖的,把從車門邊拉回了座位中間。

距離不遠不近。的肩膀離他只有一拳左右,能覺到他上傳來的溫度。

黎淺愣住了。轉過頭。

譚逸珩已經收回手,目視前方,還是那副冷的樣子。他坐得筆直,目視前方,抿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坐好。”他說。

語氣還是冷的,的。

可黎淺忽然不害怕了。想他是心了,不告訴爸爸了吧。

悄悄彎了彎角,沒讓他看見。那笑意很淺,只在邊浮起一點弧度,很快又下去了。

路燈的進來,的臉。那點笑意在影里一閃而過,像綻放的小花。

譚逸珩看著前方,沒

過了很久很久。“別笑了。”

聲音邦邦的,像石頭扔出來。

黎淺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怎麼知道?側過臉看他。

他沒看,還是那副目視前方的樣子。

可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好像有點紅。

從耳廓一路蔓延到耳,淺淺的一層,被昏暗的線遮住了大半。如果不仔細看,本看不出來。

黎淺看見了。飛快地轉回頭,盯著窗外。

可那點笑意,怎麼也不下去。

從窗簾隙里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明晃晃的金線。

黎淺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腦袋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團棉花。那杯果酒的後勁還沒散干凈,太突突地跳,眼皮沉得睜不開。

手機響了。迷迷糊糊過來,瞇著眼看了一眼屏幕。

爸爸。

兩個字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黎淺瞬間清醒了。

騰地坐起來,被子落下去,糟糟的頭發和睡皺的睡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心臟咚咚咚跳得飛快。

爸爸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他不是和媽媽出差了嗎?

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張冷的臉,想起那句邦邦的“不行”。

以為他後面心了,結果心如磐石。果然是鐵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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