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放著一個煙灰缸,一個打火機,幾本軍事雜志。
沒有別的。
他站在那兒,忽然想起那晚在車上,司機遞過來一瓶水。他擰開,遞給。接過去,兩只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把瓶子遞還給他,乖乖說了聲謝謝。
那個瓶子後來被他帶下車。
他站在停車場,握著那個空瓶子,站了幾秒。然後扔進了幾步之外的垃圾桶。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只知道那晚之後,有些東西好像不太一樣了。
他關掉客廳的燈,走進臥室。
房間暗下來。他掀開被子躺下,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然後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對話框。不知道怎麼的,存了號碼還加了微信。
他的私人微信好友得可憐。可能是出于對恩人兒的關照吧。
他們的對話框里只有一條系統消息:你已添加了黎淺,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開始打字。
打了四個字:明天注意安全。
拇指懸在發送鍵上,頓了兩秒。
他想起那晚可憐求他的樣子,想起眼淚糊了一臉的樣子,想起抓著他手臂晃來晃去的樣子。
也想起第二天早上,他撥出那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話。
“老黎,昨晚我在酒吧看見你閨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可他知道,那是他該做的。
他按下了發送鍵。
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下,閉上眼睛。
過了幾秒,他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回復。他把手機扣回去。
這次是真的閉上了眼睛。
黎淺是在刷牙的時候看到那條消息的。
滿泡沫,聽見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瞟了一眼。
譚叔:明天注意安全。
愣住了。
牙刷差點從手里出去。
含著滿泡沫,盯著那四個字,眼睛睜得大大的。
主加他已經驚訝,還主發消息?
泡沫順著角流下來一點,趕用另一只手接住,手忙腳地掉。然後放下牙刷,漱了口,把干凈,才重新拿起手機。
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半天。
咬了咬下。想了想,開始打字。
打了兩個字:嗯嗯。又刪掉。
打了三個字:知道啦。又刪掉。
最後打了一個字:嗯。
然後加了個表:
拇指懸在發送鍵上,頓了一秒。
想起那天晚上在車上,他把從車門邊拉回座位中間。那只手穩穩的,暖暖的,力道不重,可讓人莫名安心。
按下去。
發完把手機放下,繼續臉。
著著,又拿起來看了一眼。
沒有回復。
把手機扣在洗手臺上。
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撇了撇。
老古板就是老古板。
連表都不回。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緩緩向上,窗外的景一寸一寸鋪展開來。
黎淺把臉在車窗玻璃上,眼睛亮晶晶的。
太了。
山是青的,那種雨後洗過的青,一層一層疊上去,越遠越淡,最後融進薄薄的霧氣里。
山腳下臥著一片湖,湖水澄澈見底,倒映著天空的藍和雲朵的白。湖邊種著一排銀杏,正是時候,滿樹金黃,風一吹,葉子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碎金。
“快看快看!”拽了拽旁邊莫詩韻的袖子,“那片湖!”
莫詩韻順著指的方向看過去,也“哇”了一聲。
“姜宴寧,”探朝前座喊,“你可以啊,這種地方都能訂到。”
姜宴寧從副駕駛回過頭來,臉上帶著點得意:“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黎淺沖他做了個鬼臉。
車子拐過一個彎,雲海山莊的大門出現在視野里。
是那種很古樸的門樓,青瓦飛檐,下面是兩扇朱紅的木門,門環是銅制的,雕瑞的形狀。門口站著兩個穿中式制服的門,姿筆。
黎淺坐直子,理了理頭發。
然後看見了那個人。門樓旁邊的影里,站著一個人。
深灰的休閑裝,姿筆得像一棵松。他一只手在兜里,另一只手握著手機,低頭在看什麼。
從門樓的飛檐間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把他的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黎淺愣住了。眼睛,又看了一遍。
沒看錯。譚逸珩。他怎麼會在這兒?
不對,爸爸說過他在。可是他怎麼會站在門口?
車門被門打開,黎淺機械地下了車,眼睛還黏在那邊。
譚逸珩抬起頭。
隔著十幾步的距離,他的目落過來。
沉沉的,穩穩的,像一潭深水。
黎淺的呼吸了一拍。
不知道該不該過去打招呼。按理說應該過去的,畢竟是長輩,爸爸還托人家照看。可的腳像是被釘在地上,不了。
譚逸珩先了。他朝走過來。
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穩穩的。跟隨著他,從門樓的影里走到開闊的亮。
黎淺這才看清他的樣子。
還是那張冷的臉,眉骨高聳,鼻梁直,下頜線收得干凈利落。可今天他穿著休閑裝,深灰的棉質襯衫,袖子挽到小臂,出一截小麥的皮。比那天晚上了幾分冷,多了幾分……說不上來。
“到了。”他在面前站定,低頭看。
黎淺仰著臉,眨眨眼。“小叔叔。”
乖乖了一聲。
譚逸珩“嗯”了一聲。
他抬起手。
黎淺下意識往後了。
那只手在半空中頓了頓,然後繼續向前,落在肩頭。
輕輕拍了拍。像拍一只小。
“進去吧。”他說。
黎淺還沒反應過來,旁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喲。”帶著笑意的,懶洋洋的。
黎淺轉頭。
門樓那邊又走出來一個人。
個子很高,比譚逸珩矮不了多,穿著一件淺灰的休閑外套,雙手在兜里,走路的姿勢散散漫漫的。五長得俊,眉眼含笑,角噙著一玩味,正看著。
不,是看著,和譚逸珩落在肩上的那只手。
黎淺愣了一下。
這個人有點眼。
那晚在酒吧的包廂里,好像見過。坐在沙發上,翹著,笑著說什麼“艷福不淺”的那個。
“秦淮野。”譚逸珩收回手,淡淡道了一聲。
秦淮野已經走到近前,目從黎淺臉上溜過,又溜回譚逸珩臉上,那點笑意更深了。
“我說老譚,”他拖長了聲音,“你今兒一大早就催著出門,原來是這個意思。”
譚逸珩沒理他。
秦淮野也不在意,轉向黎淺,笑得眉眼彎彎:“小,又見面了。”
黎淺眨眨眼,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那晚在酒吧,”秦淮野提醒,“你撲進老譚懷里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