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秦淮野。”譚逸珩的聲音沉下來。
秦淮野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不說了。”
可他那雙眼睛還在笑,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黎淺恨不得把臉藏起來。
莫詩韻在旁邊看呆了,姜宴寧也下了車,一臉懵地站在旁邊。
“行了。”譚逸珩看了秦淮野一眼,轉向黎淺,“房間給你們升級了。在別墅區,景好一點。”
黎淺愣住:“升級?”
“嗯。”譚逸珩從口袋里掏出三張房卡,遞給,“原本訂的普通房,退了。這幾個拿著,已經打好招呼了。”
黎淺低頭看那三張房卡。
深棕的皮質卡套,上面燙著金的“雲海山莊”四個字,卡套的質很高級,上去的。
“這……”
“好好玩。”譚逸珩打斷,“有事打我電話。”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沒事也行。”
黎淺抬起頭看他。
他也正看著。那雙眼睛沉沉的,沒什麼多余的表,可莫名覺得……
“走了。”譚逸珩已經轉。
秦淮野跟上他的步子,走了兩步又回頭,沖黎淺揮了揮手:“小,玩得開心點。”
黎淺下意識也揮了揮手。
那兩個人一前一後朝門樓旁邊走去,那里停著一輛黑的越野車。秦淮野拉開駕駛座的門,譚逸珩繞到副駕駛那邊。
秦淮野鉆進車里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黎淺還站在原地,低頭看手里的房卡。照在臉上,照出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彎起的角。
他笑了一下,上了車。車子發,緩緩駛離。
黎淺抬起頭,看著那輛車沿著山路往下開,越開越遠,最後消失在拐彎。
“黎淺。”莫詩韻湊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
“剛才那個是誰?”
黎淺低頭看房卡:“小叔叔。”
“小叔叔?”莫詩韻搶過一張房卡翻來覆去地看,“你什麼時候有個這麼帥的小叔叔?不對,重點是,他給你升級房間?這種地方的別墅區,一間房頂得上普通房三間!三間!”
黎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起那晚在車上,他說“不行”的時候,恨不得咬他一口。想起他告狀害被罰抄家規,氣得他老古板。
可他剛才站在門口等。他給升級房間。
他說“有事打我電話”,還說“沒事也行”。
手里的房卡,角忍不住彎起來。
“行了行了,”姜宴寧走過來,“別站著了,先進去吧。”
一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迎上來,笑容得:“請問是黎淺士嗎?譚先生代過了,請跟我來。”
黎淺點點頭,跟著他往里走。
門樓後面是一條長長的石板路,兩旁種著竹子,風吹過,沙沙作響。石板路的盡頭是一面影壁,青磚砌的,上面爬滿了爬山虎,綠瑩瑩的一片。
繞過影壁,視野豁然開朗。
遠是那片湖,近是一汪溫泉,熱氣裊裊升起。溫泉邊散落著幾棟獨立的小樓,白墻青瓦,掩映在樹叢間。有穿和服的工作人員踩著木屐經過,木屐敲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邊就是別墅區。”工作人員指著最里面那幾棟,“譚先生給你們安排的是臨湖的那棟,推開窗就能看見湖。”
黎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棟小樓的位置確實好,前面沒有遮擋,正對著那片湖。湖邊那排金黃的銀杏,正好了它最好的點綴。
的眼睛又亮起來。
車子駛離雲海山莊,沿著盤山公路往下。
車窗外的景飛快後退,秦淮野握著方向盤,角那點笑意一直沒收起來。
譚逸珩看著窗外,沒說話。車里安靜了一會兒。
“哎。”秦淮野開口了。
“鐵樹開花了?”
譚逸珩沒。
秦淮野瞥他一眼:“親自站在門口等,給人升級房間,還‘有事打我電話,沒事也行’。老譚,你什麼時候對小姑娘這麼上心過?”
譚逸珩還是沒說話。
秦淮野笑了一聲。
“那晚在酒吧,”他慢悠悠地說,“我就看出不對勁了。”
譚逸珩終于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秦淮野不怕死地繼續說:“那小姑娘沖進來,往你懷里撲。我還以為你會給一腳。”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了點夸張的驚嘆。
“結果呢?你把人摟住了。”
譚逸珩的眉頭了一下。
秦淮野看得分明,笑得更歡了:“摟住了不說,還上下其手。”
“秦淮野。”譚逸珩的聲音沉下來。
秦淮野舉起一只手:“好好好,不說了。”
可他本沒停。
“不過我真奇怪的,”他瞥一眼譚逸珩,“那小姑娘怎麼不往我懷里撲?我魅力下降了?”
他對著後視鏡照了照,下:“沒有啊,還是那麼帥。”
譚逸珩懶得理他。
秦淮野也不在意,繼續自言自語:“剛才在門口,看了你好幾眼,一眼都沒看我。我就站你旁邊,那麼大一個人,愣是沒看見。”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惋惜。
“原來老鐵樹喜歡這款。的,小小一只,眼睛亮亮的,人的時候聲音得能掐出水來。”
譚逸珩看著窗外,沒吭聲。
可他的手指了。
那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秦淮野余掃到,角翹得更高了。
“行了行了,”他說,“不逗你了。不過老譚,我可提醒你一句。”
他頓了頓,語氣正經了一點。“那是黎教的閨。”
譚逸珩終于轉過頭來。
他看著秦淮野,那雙眼睛沉沉的,看不出什麼緒。
“我知道。”他說。
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波瀾。
秦淮野和他對視了兩秒,聳聳肩,沒再說話。
車子繼續往下開。譚逸珩一直看著窗外。
可他的腦子里,是剛才站在里的那個人。
淡藍的衛,白長,頭發扎高高的馬尾。照在臉上,的眼睛亮亮的,像盛了兩汪水。
看見他的時候,愣了一下。
然後乖乖了一聲“小叔叔”。
那聲音的,和那晚在車上他“小叔叔”時一模一樣。
他抬起手拍了拍的肩。
的肩膀小小的,隔著衛都能覺到那。
後來低頭看房卡,角彎起來。那個笑很淺,可他就是看見了。
他收回目。窗外是飛速後退的街景。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門口等。
早上收到的回復,只有一個“嗯”字和一個笑臉表。他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然後發了條消息問幾點到。
回了時間。
他算了一下,催著秦淮野出門。
秦淮野問去哪,他說雲海山莊。
秦淮野說咱們不是下午才去嗎?他沒回答。
現在秦淮野在旁邊笑得像只了腥的狐貍。
他懶得解釋,也解釋不清。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去門口等。
可能是怕找不到地方。可能是不放心那兩個朋友靠不靠譜。
可能……他閉上眼。
腦子里又冒出那個笑臉表。
那個“”。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車子駛過一片銀杏林,金黃的葉子在下閃閃發亮。
和湖邊那片一樣。雲海山莊。
臨湖的小樓里,黎淺推開窗。
湖風吹進來,帶著水汽的涼意和草木的清香。那排銀杏就在不遠,葉子黃得亮,風一吹,簌簌地響。
趴在窗臺上,看著那片湖。腦子里卻想著剛才的事。
他站在門口等。他給升級房間。
他說“有事打我電話”,還說“沒事也行”。
咬著下,把那點笑意咬回去。
咬不回去。
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看。
是譚叔的消息。兩個字:到了?
回:嗯嗯,到了。房間特別好,謝謝小叔叔。
發完盯著屏幕等。等了一會兒,沒有回復。
把手機放下,繼續看湖。過了幾秒,又拿起來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撇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