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銀杏葉的隙里下來，碎金子似的灑了一地。
黎淺站在一棵銀杏樹下，仰著頭，讓斑落在臉上。風一吹，葉子簌簌地落，有幾片打著旋兒從側飄過。
“別別！”姜宴寧蹲在三步開外，舉著手機，“這個角度絕了！”
黎淺保持著仰頭的姿勢，眼睛被晃得瞇起來，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
“好了沒？”
“再堅持一下，對對對，就這樣。”
咔嚓聲響起。
姜宴寧低頭看屏幕，嘖嘖了兩聲：“黎淺，你知道你有多上鏡嗎？”
黎淺湊過去看。
屏幕上的孩站在金黃的銀杏樹下，從枝葉間下來，在臉上上灑滿細碎的斑。
微微仰著頭，眼睛半瞇著，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幾片銀杏葉正從側飄落，其中一片將落未落，懸在的肩頭。
“好看。”點點頭，滿意地笑了。
“何止是好看，”莫詩韻從旁邊冒出來，搶過手機，“你看看這頭，看看這臉，看看這材，姜宴寧，你拍的是人嗎？你拍的是仙。”
姜宴寧翻了個白眼：“我拍的當然是仙，不然呢？”
黎淺被他們逗笑了，腮邊那兩個淺淺的梨渦又出來。
今年大四了，二十二歲，比大二的時候多了一點從容，了一點青。今天穿了條淺杏的吊帶長，擺剛到腳踝。
出致的鎖骨和一截細白的脖頸。頭發披散下來，被風吹得微微凌，有幾縷在臉頰上。
莫詩韻盯著看了兩秒，忽然嘆了口氣。
“干嘛？”黎淺眨眨眼。
“沒什麼，”莫詩韻幽幽地說，“就是覺得老天爺不公平。同樣是的，憑什麼你長這樣？”
黎淺笑著推一下：“你也不差啊。”
“我差遠了。”莫詩韻一把摟住的胳膊，“來來來，咱們合個影。姜宴寧，給我們拍！”
姜宴寧認命地舉起手機。
兩個孩站在銀杏樹下，一個淺杏長，一個墨綠衛牛仔短，一個笑眼彎彎梨渦淺淺，一個明眸皓齒神采飛揚。風吹起們的頭發和擺，畫面得像雜志封面。
姜宴寧連按了好幾張。
“行了行了，夠了吧？”
“不夠，”莫詩韻拉著黎淺換了個姿勢，“再拍幾張。”
拍了足足一個小時，三個人才意猶未盡地收工。
沿著湖邊的小路往前走，腳下是青石板，隙里長著細細的青苔。
湖水在左手邊靜靜地臥著，澄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卵石和游魚。
右手邊是一排日式風格的木屋，檐下掛著風鈴，風一吹，叮叮當當地響。
黎淺邊走邊翻看手機里的照片，角一直彎著。
“這張好，這張也好，哎呀這張我眼睛閉了，這張不錯。”
“你閉眼都好看，”莫詩韻湊過來看，“你看這睫，怎麼那麼長那麼翹。”
黎淺笑著躲開。
走了一會兒，前面出現一家咖啡館。
日式風格的木建筑，門口擺著幾張原木的桌椅，撐著一把大大的遮傘。傘下坐著幾桌客人，低聲說笑著，桌上擺著咖啡和甜點。
“累了累了，”莫詩韻拉著黎淺往那邊走，“喝杯咖啡歇會兒。”
三個人在靠湖邊的位置坐下。
從遮傘的邊緣進來，在桌布上投下淡淡的影。湖風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意和草木的清香。遠有鳥在，啾啾啾的，很輕。
服務員送來菜單，黎淺點了杯拿鐵，莫詩韻要了卡，姜宴寧隨便點了杯式。
“來來來，”莫詩韻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挑照片發朋友圈。”
三個腦袋湊到一起。
照片一張一張劃過。銀杏樹下的，湖邊的，木屋前的，風鈴下的。單人照，合照，搞怪的，正經的。
“這張，這張，還有這張，”莫詩韻一邊劃一邊說，“這幾張必發。”
黎淺看著屏幕上的自己，有點不好意思。
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從小到大，夸的人太多了。可每次看到照片里的自己，還是會有種“這是我嗎”的覺。
照片里的孩站在金黃的銀杏樹下，把的皮照得近乎明。
的臉小小的，只有掌大，五卻致得過分。
眉是天然的彎，不不細；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鼻梁秀，鼻尖小巧；是淡淡的，不需要任何點綴。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又純又。
明明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鏡頭，可那眼神里好像藏著什麼，讓人看了就移不開。
“黎淺，”莫詩韻盯著屏幕嘆，“你說你以後得找個什麼樣的男朋友啊？一般人站在你旁邊，不得自卑死？”
黎淺愣了一下，然後推一把：“說什麼呢。”
“我說真的。”莫詩韻一本正經，“你看啊，長得比你好看的沒你有氣質，比你有氣質的沒你好看。又純又妖，這個詞就是給你量定做的。”
黎淺被夸得臉熱，低頭去看咖啡。
拿鐵上拉著一片葉子，泡綿細膩。用勺子輕輕攪了攪，那片葉子散了，融進褐的咖啡里。
最後挑了四張照片。
一張是銀杏樹下的單人照，從枝葉間下來，斑灑了滿。
一張是和莫詩韻的合影，兩個孩頭挨著頭，笑得眉眼彎彎。
一張是湖邊的背影，站在水邊，擺被風吹起，遠是朦朧的山影。
還有一張是咖啡館里拍的，咖啡杯旁邊放著一片剛落下的銀杏葉，金黃金黃的。
配文想了半天。
莫詩韻說：“寫‘出游’。”
姜宴寧說：“寫‘謝姜師傅的拍攝’。”
黎淺笑著搖頭，打了幾個字。
秋日限定浪漫：溫泉、山林、慢時。
拇指懸在發送鍵上，猶豫了一下。
腦子里冒出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門樓的影里，姿筆，目沉沉。
與此同時。
雲海山莊另一，一間臨湖的茶室里。
譚逸珩坐在窗邊，面前的茶案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龍井。茶湯清澈亮，熱氣裊裊升起，在他臉前散開。
秦淮野坐在他對面，翹著二郎，手里著茶杯。
窗外就是那片湖，照在水面上，波粼粼。那排金黃的銀杏在湖岸邊立著，偶爾有葉子飄落，悠悠地打著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