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告訴老師,也沒告訴爸爸。
因為姜宴寧說,雨馨不是故意的,你別怪。
就沒再提了。
“還有那次,”莫詩韻的聲音有點抖,“高二文理分科,故意在姜宴寧面前說你想報文科,結果姜宴寧也報了文科。
你呢?你本來就報的文科,可那麼一說,倒像是你攛掇姜宴寧似的。班上多人背後嚼舌,說你想倒姜宴寧,你忘了嗎?”
黎淺沒忘。
那些竊竊私語,那些意味深長的眼神,那些在背後指指點點的手。沒忘。
“一邊對咱們兩個充滿敵意,”莫詩韻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一邊又吊著姜宴寧。給點希,又不給準話。這麼多年了,姜宴寧連的手都沒牽過吧?”
黎淺沒說話。
“我就是看不慣這種。”莫詩韻的聲音拔高了,“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吊著人算怎麼回事?姜宴寧是傻,可就沒錯嗎?”
風吹過來,把黎淺的頭發吹了。抬手攏了攏,把那幾縷碎發掖到耳後。
“姜宴寧自己愿意,”輕聲說,“咱們能怎麼辦?”
莫詩韻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忽然站起來,把手里腳的巾狠狠摔進旁邊的藤筐里。
“我就看不慣你這副逆來順的樣子!”
黎淺愣住了。
莫詩韻轉過,居高臨下地看著,口劇烈起伏。
“從小就這樣。欺負你,你不吭聲;算計你,你不吭聲;當著你的面吊姜宴寧,你還是不吭聲。你怕什麼?還能吃了你不?”
黎淺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你知不知道,”莫詩韻的眼睛紅了,“每次我看見你被欺負了還笑,我就想哭。”
黎淺就是被養得太乖了。
風停了。湖面靜靜的,沒有一波紋。
那排銀杏樹也安靜下來,不再沙沙作響。
過了很久,黎淺輕聲說:“我不是怕。”
“那你是什麼?”黎淺低下頭,著池子里自己的倒影。
“我只是覺得,”說,“跟爭,沒意思。”
莫詩韻愣了一下。
“姜宴寧要是真喜歡我,”黎淺抬起頭,看著,眼睛很亮,“就不會看不見我。可他從一開始就看不見。”
而且現在也覺得姜宴寧不怎麼樣,沒在一起也好的。
莫詩韻沒說話。
“所以不是的問題。”黎淺笑了笑,那笑意很淺,“是他的問題。”
兩個人對視著。
從竹簾的隙里下來,在們之間灑了一地的斑。
過了好一會兒,莫詩韻慢慢坐回藤椅上。
“你倒是想得開。”
黎淺沒說話。兩個人并肩坐著,著遠的湖面。
風吹過來,帶著桂花香。過了很久,莫詩韻忽然開口。
“可這次來,肯定沒好事。”
黎淺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知道。溫雨馨每次出現,準沒好事。
手機震了一下。
是姜宴寧的消息:到了,我接去。你們晚上自己吃飯,不用等我。
黎淺盯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
然後打了幾個字:隨便你。
發完把手機扣下,繼續泡溫泉。
莫詩韻湊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
過了幾秒,黎淺忽然站起來。
“走。”
莫詩韻抬頭看:“去哪兒?”
“吃飯。”黎淺把腳干,穿上鞋子,“憑什麼等?來的,咱們玩咱們的。”
莫詩韻盯著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那笑意從眼睛里漾開,越來越深。
“這才對嘛。”
跳起來,三兩下干腳,套上鞋子,一把挽住黎淺的胳膊。
“走,吃好的。點最貴的。”
黎淺被拽著往前走,角忍不住彎起來。
兩個人沿著湖邊的小路往餐廳方向走,夕把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遠,那排銀杏樹在落日里金黃得耀眼。
想起剛才莫詩韻說的話。
“每次我看見你被欺負了還笑,我就想哭。”
咬了咬下。不會再那樣了。轉回頭,跟上莫詩韻的腳步。
夕把們的背影染暖融融的金。
風又吹起來,銀杏葉簌簌地落。
夜幕降臨時,黎淺和莫詩韻找到了一家藏在竹林深的餐廳。
餐廳是日式風格的木建筑,門口掛著一串風鈴,風一吹,叮叮當當的聲響清脆悅耳。推開移門,暖黃的燈撲面而來,空氣中飄著食的香氣。
榻榻米座位上鋪著深灰的墊,每張桌子之間用竹簾隔開,約能看見鄰桌客人的影子。
兩人被服務員領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有假山有流水,幾尾錦鯉在燈下游弋。
竹制的引水筒接滿水後會自傾倒,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後周而復始。
“這兒真好看。”莫詩韻趴在窗邊,眼睛亮晶晶的。
黎淺點點頭,翻開菜單。
招牌菜不,圖片拍得人。點了松葉蟹蒸蛋、和牛壽喜鍋、還有一道抹茶甜品。莫詩韻又加了天婦羅和刺拼盤。
等菜的時候,兩人靠在窗邊,著庭院里的流水發呆。引水筒又響了,“咚”的一聲,驚起幾只飛蛾,在燈下撲棱著翅膀。
菜上得很快。
蒸蛋,蟹的鮮甜在里化開。壽喜鍋咕嘟咕嘟冒著泡,和牛片在沸騰的湯里變,裹上生蛋,口即化。
天婦羅的面薄而脆,蝦彈牙。刺新鮮得仿佛剛從海里撈出來,蘸一點醬油和山葵,鮮甜直沖腦門。
兩人吃得不亦樂乎,筷子沒停過。
“好吃。”莫詩韻里塞著和牛,含糊不清地說,“太好吃了。”
黎淺也點頭,夾起最後一片天婦羅,滿足地瞇起眼。
吃到甜品的時候,兩人已經撐得靠在椅背上,彈不得。抹茶蛋糕的甜和苦恰到好,配著紅豆泥和糯米團子,每一口都是。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莫詩韻著肚子,一臉饜足。
黎淺笑著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又傳來“咚”的一聲,引水筒傾倒了。
吃飽喝足,黎淺抬手服務員結賬。
服務員穿著深藍的制服,笑容得地走過來,微微躬。
“士,您這桌的消費已經結過了。”
黎淺一愣:“結過了?”
“是的。”服務員保持著得的微笑,“譚先生吩咐過,您二位在山莊的所有消費都記在他賬上。”
黎淺握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莫詩韻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消費?”瞪大眼睛,“包括這頓飯?”
“是的。”服務員點點頭,“包括餐飲、溫泉、SPA,以及任何其他消費。”
服務員走後,莫詩韻一把抓住黎淺的手臂,力道大得手腕一疼。
“你這小叔叔可以啊!”
黎淺沒說話。
“你看看,”莫詩韻掰著手指頭數,“門口等你,升級房間,包全部消費。這是什麼?這是年上者的照顧!懂不懂?就是那種,我比你大,我照顧你的覺!”
黎淺還是沒說話。
“不像某些人,”莫詩韻撇撇,“上說著去去就回,結果人不見了。上說著大家都是朋友,結果把人來了。嘖嘖嘖,對比太強烈了。”
黎淺低下頭,看著茶杯里已經涼掉的茶水。
腦子里全是那個站在門樓影里的人。
他什麼時候吩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