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欠的人,只能讓爸爸去還了。
可還是忍不住彎了角。
“笑什麼?”莫詩韻湊過來。
“沒什麼。”黎淺把笑意下去,站起,“走吧。”
兩人出了餐廳,外面天已經徹底暗下來。
山莊里的路燈亮起來了,是那種仿古的紙燈籠,暖黃的從宣紙里出來,在地上投下朦朧的暈。竹林在夜風里沙沙作響,遠有蛙鳴,一聲一聲的,很輕。
黎淺站在餐廳門口,左右看了看。
左邊是來時的路,右邊是另一條小徑。
該往哪邊走?
莫詩韻也站在旁邊,同樣一臉茫然。
“這邊?”指指左邊。
“不對吧,”黎淺皺眉,“來的時候好像經過一片竹林,這邊沒有竹子。”
“那這邊?”
右邊的小徑通向更深,黑黢黢的,看不清盡頭。
兩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要不……”莫詩韻掏出手機,“導航?”
“山里信號不好。”黎淺也看過手機了,一格都沒有。
風吹過來,帶著涼意。黎淺攏了攏開衫,有點後悔沒穿外套。
“隨便走一條吧。”說,“總能走出去的。”
兩人選了左邊那條路。
走了大概十分鐘,路越走越窄,兩邊的竹林越來越。燈籠隔得很遠,線昏昏暗暗的,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石板路。
“我怎麼覺得……”莫詩韻低聲音,“這條路不對?”
黎淺也覺到了。來的時候沒這麼偏僻。
正想說什麼,前面的拐角忽然閃出一個人影。
黎淺的腳步頓住。
那個人站在路中間,背,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廓,中等材,歪歪斜斜地站著,像是喝了酒。
“喲。”
那人開口了,聲音帶著酒意和某種讓人惡心的笑意。
“,這麼巧?”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進燈籠的里。
黎淺看清了那張臉。是那晚在酒吧追的登徒子。
的瞬間涼了半截。
“又遇上了,”那人笑著,出一口黃牙,“看來咱們緣分不淺啊。”
黎淺往後退了一步,手往後,握住莫詩韻的手腕。
莫詩韻的手也在抖。可往前站了半步,把黎淺擋在後。
“讓開。”的聲音很冷,可黎淺能覺到的手在抖。
那人笑出聲來,笑聲在夜風里顯得格外刺耳。
“讓開?”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我好不容易又遇上你們,讓開?”
他的目落在黎淺上,上上下下地打量。那目黏膩膩的,像蛇信子,過的臉,的脖子,的。
“那天晚上讓你跑了,”他說,嚨里發出低啞的笑,“我回去想了好幾天,越想越不甘心。穿那樣,不就是出來釣凱子的嗎?裝什麼清高?”
黎淺的指甲掐進掌心。疼的。這點疼讓清醒了。
盯著那個人,一字一句從齒里出來:“好狗不擋道。”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歡了。
“喲,小人還會罵人?”他又往前一步,距離們只有三四步遠,“罵吧,罵得越兇我越喜歡。”
莫詩韻忽然開口:“你長這麼丑,是為了報復社會嗎?”
那人的笑僵在臉上。“你說什麼?”
“我說,”莫詩韻的聲音又冷又脆,“你長得這麼丑,還好意思出來調戲生?你媽沒教過你,長得丑不要,出來嚇人就不對了?”
那人的臉變了。
笑容從他臉上褪去,換上一種狠的表。眼睛瞇起來,角往下撇,整張臉扭曲猙獰的模樣。
“小賤人,你他媽。”
他往前沖過來。黎淺了。
一把推開莫詩韻,自己往前迎了一步。那人還沒反應過來,黎淺的腳已經踹出去了。
正中他兩之間。
那一腳用盡了全的力氣。
爸教過。
黎勵說,淺淺,遇到壞人,能跑就跑,跑不了就往要害踹。別猶豫,別手,往死里踹。
以前覺得用不上。現在用上了。
那人發出一聲慘。
那聲尖銳刺耳,不像人發出的,倒像被踩住嚨的野狗。他整個人彎一只蝦,雙手捂住部,膝蓋狠狠砸在地上。
他的臉漲豬肝,眼睛瞪得快要凸出來,眼白上布滿,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像被掐住脖子的。
“啊啊啊——”
他的慘在夜風里回,驚起竹林里一群不知名的鳥,撲棱棱飛向夜空。
莫詩韻愣了一秒。然後沖上去。
照著那人背上狠狠踹了一腳。
“讓你欺負人!”又一腳。“讓你賤!”
那人蜷在地上,雙手抱著頭,里還在罵罵咧咧,可聲音已經變了調,帶著哭腔。
“跑!”莫詩韻拉起黎淺的手。
兩人瘋了似的往前跑。
夜風在耳邊呼嘯,灌進里,嗆得人不過氣。竹林飛快地向後退,竹葉刮過臉頰,火辣辣的疼。
腳下的石板路硌得腳底生疼,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石子上。黎淺什麼都顧不上,只知道跑,跑,跑。
後傳來那人的咒罵聲,斷斷續續的,越來越遠。
跑過拐角,跑過竹林,跑過一盞又一盞紙燈籠。燈籠的在眼角余里連一條昏黃的線,忽明忽暗。
前面忽然亮起來。是別墅區的口。
門口站著兩個保安,穿著深藍的制服,姿筆,腰間的對講機在燈下反著。
黎淺停下腳步。
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氣。口像要炸開,肺里像灌了辣椒水,嚨里火辣辣的疼。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
莫詩韻也停下來,和一樣彎著腰氣。
兩個人都說不出話。
保安走過來,問需不需要幫助。
黎淺擺擺手,著氣說沒事,遇到個醉漢,已經甩掉了。
保安說要不要去查一下?
黎淺想了想,說不用了,人已經跑了。
不想把事鬧大。可記住了那張臉。
如果再有下次,握拳頭,指甲又掐進掌心。
不會再有了。
兩人互相攙扶著走進別墅區,沿著悉的小路找到那棟臨湖的小樓。
推開門的瞬間,暖黃的燈涌出來,把們裹住。屋里暖融融的,和外面夜風的涼意形鮮明對比。
黎淺靠在門框上,回頭看了一眼。
外面夜沉沉,竹林在風里沙沙作響。遠約傳來“咚”的一聲,是引水筒的聲音。
深吸一口氣,把門關上。
莫詩韻已經癱在沙發上了,四肢大張,仰著臉,著天花板發呆。
黎淺在旁邊坐下,也仰起臉,著天花板。
兩個人都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莫詩韻忽然開口。
“黎淺。”
“嗯?”
“你那一腳……”
沒說完,忽然笑出聲來。
那笑聲從腔里迸出來,收都收不住。
黎淺看著,角也慢慢彎起來。
然後兩個人笑一團。
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你看見他那個表沒有?”莫詩韻一邊笑一邊說,“像不像被踩了蛋的狗?”
“像。”黎淺笑得不過氣。
“還有他跪下去那一下,咚的一聲,膝蓋不疼嗎?”
“肯定疼。”
“活該。”
“活該。”
兩個人又笑了一陣,慢慢安靜下來。
莫詩韻側過,看著黎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