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從頭頂照下來,在黎淺臉上投下和的影。臉頰上還帶著剛才跑步的紅暈,額角有細的汗珠,幾縷碎發在臉側。可的眼睛亮亮的,像盛著。
“黎淺。”
“嗯?”
“你今天太帥了。”
黎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也是。”
莫詩韻也笑了。兩個人就那麼躺著,著天花板。
窗外有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黎淺慢慢閉上眼睛。角那點笑意,一直沒散。
黎淺發信息謝小叔叔請們吃大餐。
夜已經深了。對面沒有回復。
黎淺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發還在滴水。拿著巾裹住發尾,一邊一邊往窗邊走。
落地窗外是一大片黑沉沉的湖面,只有遠零星幾點燈火,像是誰不小心撒下的碎金子,浮在水面上明明滅滅。
站在窗前看了會兒,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淌,在睡肩頭洇開一小片深。
“別看啦,黑燈瞎火的有什麼好看。”莫詩韻從另一間浴室探出頭來,臉上糊著白花花的面,只出兩只眼睛和一張,“過來吹頭發,著睡覺明天頭疼。”
黎淺應了一聲,卻沒。
的目還落在窗外那片黑暗里。風從湖面上吹過來,能看見竹林的影子在晃,能聽見沙沙的聲響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輕輕的,像有人在遠說話。
不知道小叔叔現在在做什麼。都沒回他的消息。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後轉,拿起吹風機。
嗡嗡的聲音響起來,蓋住了窗外所有的靜。
頭發吹到半干,關了吹風機,往床上一歪。莫詩韻也洗完了,面一摘,往旁邊一倒,兩個人并排躺著,著天花板發呆。
房間里很安靜。燈暖黃黃的,把一切都染上一層和的。被子乎乎的,帶著曬過的味道。窗外的風聲、竹葉聲,都隔得遠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今天這一天,”莫詩韻忽然開口,聲音懶懶的,“太刺激了。”
黎淺笑了一聲。
“又是登徒子又是踹人,”莫詩韻掰著手指頭數,“還吃了那麼好的晚飯。值了。”
“你那一腳也值了。”黎淺側過臉看。
莫詩韻也側過臉,兩個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笑著笑著,黎淺的眼皮開始發沉。
打了個哈欠,正要說什麼。
咚咚咚。敲門聲。
很輕的三下,可在這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黎淺的作頓住了。
看向莫詩韻,莫詩韻也看向。
兩個人的眼睛里都是問號。
這麼晚了,誰會來?
黎淺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腦子里冒出一個人的臉。冷的廓,沉沉的眉眼,站在門樓影里等的樣子,給發“好看”兩個字的樣子。
小叔叔?
他怎麼來了?
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洗完澡,穿著睡,頭發還糟糟地披著,這副模樣怎麼見人?
咚咚咚。敲門聲又響了,比剛才急了一點。
“黎淺?睡了沒?”門外傳來的聲音讓黎淺愣住。
不是小叔叔。是姜宴寧。
站在原地,說不上是松了口氣還是別的什麼。只是那點莫名的張慢慢散開,剩下一點說不清的悵然。
莫詩韻已經跳起來了,一把扯掉臉上的面隨手扔進垃圾桶,著腳往門口走,一邊走一邊嘟囔:“大半夜的跑來干嘛。”
門開了。
夜風從門外涌進來,帶著竹林里的氣和涼意。
門外站著兩個人。
姜宴寧站在前面,換了淺灰的休閑裝,頭發打理得整整齊齊,顯然特意收拾過。他臉上帶著笑,那笑有點討好,又有點心虛,在門口燈籠的暈里顯得不太自然。
他後站著另一個人。
黎淺的目越過姜宴寧的肩膀,落在那個人上。
溫雨馨。
穿著一件米白的長,擺一直垂到腳踝,腰間系著細細的帶子,勒出一把盈盈可握的纖腰。
頭發披散著,地垂在肩上,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臉上化著淡妝,眉眼描畫得致,是淺淺的,在昏黃的里看起來溫婉又無害。
可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抬起來的瞬間,像一只輕盈的蝴蝶,迅速掠過黎淺上的睡,掠過漉漉的頭發,掠過後寬敞明亮的客廳,掠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然後那只蝴蝶落下來,收攏翅膀,安靜地垂下去。
那一眼太快了,快得讓人幾乎察覺不到。
可黎淺察覺到了。
那眼神里裝著東西。打量,比較,掂量,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涼意,像藏在花瓣底下的刺。
站在門口,沒。莫詩韻也沒。
四個人就這麼隔著門檻對視。
夜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著竹林的氣息和遠溫泉的硫磺味。
“這麼晚了,”莫詩韻先開口,聲音不冷不熱,像這夜風一樣,“有事?”
姜宴寧了手。他的手心大概出汗了,起來有點。
“那個……能不能進去說?”
他往門里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急切。
莫詩韻看向黎淺。黎淺沉默了兩秒,往旁邊讓了讓。
姜宴寧趕進來,像是怕反悔似的。他的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溫雨馨跟在他後。
走得很輕,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雲上。米白的擺在腳邊輕輕晃,像一朵漂浮的花。
踏進門檻的瞬間,眼睛又了一下。
只一下。可黎淺看見了。
那目掃過客廳里的陳設。掃過那組深灰的布藝沙發,掃過那張原木的茶幾,掃過茶幾上那套致的茶,掃過墻上的水墨掛畫,掃過角落里那株綠意盎然的琴葉榕。
然後抬起頭,過落地窗看向外面。窗外夜沉沉,什麼也看不清,可知道那里有一片湖,有一片只屬于這棟別墅的湖。
然後收回目,垂下眼,安安靜靜地站在姜宴寧後。
睫在臉上投下一小片影。
黎淺忽然明白了。
在看這棟房子。
下午姜宴寧帶在普通區玩了一天。普通區的房間是什麼樣,黎淺沒見過,但能想象。
普通區的景是什麼樣,也大概知道。那些地方和這里比,一個天,一個地。
現在站在這棟臨湖的別墅里,站在這片進不來的地方,眼睛在看,心里在想什麼?
黎淺不想知道。
“坐吧。”指了指沙發,自己卻沒坐,就那麼站著。
姜宴寧拉著溫雨馨坐下。
溫雨馨坐得很規矩。雙并攏,微微斜向一側,雙手疊放在膝蓋上,脊背得筆直。的姿態無可挑剔,像一朵安靜的白蓮花,開在午夜的池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