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詩韻靠在墻邊,抱著手臂,盯著看。
那目毫不掩飾,冷冷的,的,像冬天的冰凌。
溫雨馨似乎覺到了。抬起眼,對上莫詩韻的目,怯怯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又輕又,像風里的一縷煙,一吹就散。
可那煙飄進莫詩韻眼睛里,什麼也沒留下。
莫詩韻沒理。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那幾秒長得有點難熬。姜宴寧干咳一聲,打破沉默。
“那個,淺淺,”他開口,聲音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一個人踩著薄冰過河,“你們這棟別墅……大的哈。”
他說話的時候,目在客廳里轉了一圈。那目里有什麼東西,黎淺看不太清,只覺得不太舒服。
沒接話。
姜宴寧等了兩秒,見沒反應,只好繼續說下去。他的子往前探了探,手肘撐在膝蓋上,做出一種親近的姿態。
“這麼大一棟,就住你們兩個人,多浪費啊。”
他看著,眼里帶著討好的。那有點可憐,像一只等著投喂的狗。
“所以呢?”黎淺的聲音很平。
“所以……”姜宴寧了手,手心大概又出汗了,“我和雨馨那邊,房間小,條件也一般。要不……我們搬過來一起住?人多也熱鬧一點,對不對?”
他說完,等著的反應。
溫雨馨也抬起眼,怯怯地看了一下,又飛快地垂下。那一眼里裝著什麼,黎淺沒看清,也不想去猜。
黎淺沒說話。莫詩韻先笑了。
那笑聲短促又涼,像冬天的風刮過窗欞,刺啦啦的,刮得人心里發寒。
“熱鬧?”看著姜宴寧,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冰碴子,“我寧愿浪費,也不想跟某些人一起住。”
溫雨馨的肩膀了。
那作很輕,很,像一只驚的小兔子。抬起眼,怯怯地看了莫詩韻一眼,眼眶里有什麼東西開始閃爍。然後飛快地垂下眼,睫輕輕著,得像風里的蝶翼。
姜宴寧的臉變了。
那變化很微妙。先是僵住,然後慢慢漲紅,從脖子一路往上,一直紅到耳。
“詩韻,”他低聲音,那聲音里帶著抑的火氣,“你別這樣。”
“我哪樣?”莫詩韻抱起手臂,下微微揚起,“我說某些人,又沒指名道姓,你急什麼?”
姜宴寧噎住了。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溫雨馨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那只手白白的,細細的,像一截藕。拉得很輕,只拉了一下,然後小聲說:“阿寧,算了,別為難們。我住那邊也好的。”
那聲音細細的,的,像棉花糖一樣,甜的,黏糊糊的。
姜宴寧的眉頭皺起來。他轉過頭,看向黎淺。
那目里帶著請求,像一個人落水時出的手。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埋怨,像在怪為什麼不手拉他一把。
黎淺看著那目,心里忽然涌上一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只是一種很淡的、很輕的疲憊。
從小到大,看過太多次這種目了。每次都是這樣。
每次都是溫雨馨了委屈,姜宴寧就來求大度。好像不大度,就是的錯。好像不手,就是罪人。
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腔都鼓起來,然後慢慢呼出。
“姜宴寧。”開口,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鏡子,什麼都照得出來。
姜宴寧看著。
“咱們認識多年了?”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會問這個。
“十幾年了吧,”他說,“從兒園就認識。怎麼了?”
“十幾年。”黎淺點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從兒園到現在,十幾年的。”
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了十幾年。小時候是亮晶晶的,裝滿了好玩的東西,會拉著的手說淺淺快來。後來慢慢變了,變得有時候看不懂。
“我是什麼人,你應該清楚。”
姜宴寧沒說話。
他大概知道要說什麼了。他的目開始躲閃,不敢和對視。
“我脾氣好,不計較,所以有些事我不說。”黎淺的聲音還是平的,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雨點打在玻璃上,“但不代表我不知道。”
姜宴寧的臉變了。
那變化很明顯。先是躲閃的目定住了,然後臉上的紅褪下去,變一種發白。
黎淺沒有停。
“我和氣場不合,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了一眼溫雨馨,只一眼,很快收回。
“帶來,膈應誰呢?”
最後三個字落下去,房間里安靜了。
那安靜沉沉的,在每個人肩上。
姜宴寧張了張,想說什麼,可嚨里像卡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不出來。
溫雨馨忽然抬起頭。的眼眶紅了。
那紅來得很快,像有人用畫筆蘸了朱砂,在眼尾輕輕點了一下。然後那紅暈開,漫進眼眶里,漫一層水。
那水盈盈的,的,像清晨的珠掛在花瓣上。
“淺淺,”開口,聲音細細的,帶著一點抖,像風里的蛛,“你不喜歡我嗎?”
黎淺看著。
那雙眼睛紅紅的,的,委屈得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那淚在眼眶里打轉,轉啊轉,就是不掉下來。
“我哪里得罪你了?”溫雨馨吸了吸鼻子,鼻尖也紅了,“你告訴我,我改。”
的聲音那麼,那麼,那麼無辜。
好像真的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一個單純善良的人,一個被莫名其妙討厭的人。
黎淺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溫雨馨。
看著紅著眼眶,看著吸著鼻子,看著楚楚可憐的模樣。
真像。
真像那年初中的演講比賽。
那時候溫雨馨也是這副表,紅著眼眶,吸著鼻子,站在面前說淺淺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的稿子去哪兒了,我真的不知道。
信了。
信了那雙紅紅的眼睛,信了那把聲音里的抖,信了那副無辜的模樣。
後來才知道,是溫雨馨把的稿子藏起來的。
藏在哪兒?藏在的課桌里。在最下面,用一本書蓋著。
那天放學後,溫雨馨走得最晚。有人看見在教室里待了很久,出來的時候手里什麼都沒拿。
後來那個人的話,黎淺沒有告訴任何人。
只是記住了。
記住了那雙紅紅的眼睛底下,藏著什麼。
“淺淺。”姜宴寧開口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懇求,像一個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最後一稻草。
“你大度一點嘛。”
黎淺看向他。
“雨馨沒有惡意的。”姜宴寧說,他的語速變快了,像是在拼命說服什麼,“只是人比較單純,說話直,有時候可能讓你誤會了。但真的沒壞心,我了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咱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你還不信我嗎?”
莫詩韻在旁邊嗤笑一聲。
那笑聲短促又刺耳,像一把刀劃開布帛。
姜宴寧的臉又漲紅了。
“莫詩韻,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莫詩韻靠在墻上,姿勢懶洋洋的,可眼神冷得嚇人,“就是覺得有些人蠢得可憐。被人當傻子耍了十幾年,還幫人數錢呢。”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