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姜宴寧和溫雨馨之後,房間里安靜得只剩窗外的風聲。
黎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莫詩韻已經睡著了,呼吸聲均勻綿長,偶爾輕輕翻個。
黎淺睡不著。
腦子里糟糟的,全是剛才的畫面。姜宴寧漲紅的臉,溫雨馨紅著眼眶的委屈模樣,那句沒說完的“你是”。
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似的轉來轉去,轉得心煩。
翻了個,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瞇了瞇眼。微信圖標上有個小紅點,點進去。
是譚逸珩的消息。晚上八點四十三分發的。
下午發的那條“謝謝小叔叔”,他隔了這麼久才回。估計是忙吧。
“不客氣。好好玩,注意安全。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短短三行字,客客氣氣的,像任何一位長輩會對晚輩說的話。
黎淺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秒。
不知道為什麼,心里那點煩躁好像散了一點。
想了想,開始打字。
“好的,謝謝小叔叔。”
打完覺得太干的,又補了一句。
“小叔叔晚安。”
發完,點開表包,挑了一個貓咪睡覺的圖。那只貓圓滾滾的,蜷一團,爪子抱著尾,旁邊冒出“晚安”兩個字,可得不得了。
點了發送。
發完把手機放在枕邊,翻了個,閉上眼睛。
幾秒後,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拿起來看。
譚逸珩:“早點休息。晚安。”
就六個字。黎淺盯著那六個字,角慢慢彎起來。果然是老古董。
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另一邊。譚逸珩握著手機,盯著屏幕上那個貓咪圖。
那只貓圓滾滾的,蜷一團,眼睛閉著,胡須微微,睡得香甜。
他盯著看了很久。
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跟一樣可。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黑暗中,他著天花板,眼前還是那只貓的模樣。
還有的模樣。
下午他其實刷了好幾次朋友圈。
小朋友出來玩,應該會發很多照片的。他想。
他點進的頭像,一條一條往下翻。
發朋友圈勤的。有時候一天能發四五條。分一首歌,配一句歌詞。拍一張天空的照片,說今天的雲像棉花糖。
轉一條搞笑視頻,配一串哈哈哈。還有自拍,各種角度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腮邊兩個淺淺的梨渦。
他看了很久。
奇怪的是,今天出來玩竟然只發了一條朋友圈。
他盯著那些朋友圈,眉頭慢慢皺起來。
是把的朋友圈屏蔽他了嗎?
他握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兩下。
心里有什麼東西,說不上來。有點煩。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煩。
第二天。
從窗簾隙里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明晃晃的金線。
黎淺睡得正沉。
昨晚翻來覆去很久才睡著,這會兒整個人陷在的枕頭里,頭發散地鋪開,呼吸均勻。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黎淺在睡夢里皺了皺眉,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
咚咚咚咚!更響了。
黎淺猛地睜開眼。
盯著天花板,愣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里。
雲海山莊。別墅區。臨湖的小樓。
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還在繼續,一下比一下重,像要把門砸開。
黎淺坐起來,頭發糟糟地披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看了一眼旁邊的床,莫詩韻也醒了,正著眼睛,一臉迷茫。
“誰啊?”莫詩韻的聲音沙沙的,帶著濃重的睡意。
“不知道。”黎淺下床,踩上拖鞋。
心里窩著一團火。
昨晚睡那麼晚,好不容易睡著了,誰一大早就來砸門?
快步走向門口,頭發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睡是昨晚那套,淺的棉質,領口有點歪,出半邊鎖骨。
一把拉開門。涌進來,刺得瞇起眼。
然後愣住了。門外站著兩個人。
深藍的制服,帽檐上的警徽在下反著。
警察。黎淺的睡意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
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整個人僵住了。
“請問是黎淺嗎?”
前面那個警察開口了。三十來歲,國字臉,表嚴肅,目從臉上掃過。
“我是。”黎淺的聲音有點干,“怎麼了?”
“有人報警,告你故意傷人。”警察的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黎淺的腦子嗡的一聲。故意傷人?
?
“不可能。”口而出,“你們搞錯了吧?”
“黎淺是吧?”另一個警察拿出一個文件夾,翻開,“二十二歲,潯州大學大四學生,昨晚在雲海山莊,涉嫌故意傷害他人。報案人曾非凡,這是他的驗傷報告。”
他把文件夾遞過來。
黎淺接過來,低頭看。
報告上印著醫院的公章,寫著診斷結果。
“下挫傷,建議留院觀察。”
那幾行字跳進眼睛里。
黎淺盯著那幾個字,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昨晚。竹林里。昏暗的燈。那張猥瑣的臉。踹出去的那一腳。
曾非凡。那個登徒子。
那個追了兩次的混蛋。
的手指了文件夾,指節泛出淡淡的白。
“想起來了嗎?”警察問。
黎淺抬起頭。想起來了。
可那一腳,沒那麼嚴重吧?
看著那份驗傷報告,心里一團。
“是他先……”開口想解釋。
“況到局里再說。”警察打斷,“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黎淺的話噎在嚨里。
莫詩韻從里面沖出來,頭發還著,臉上帶著起床氣。
“怎麼回事?”擋在黎淺前面,“你們憑什麼抓人?”
“不是抓人,是請配合調查。”警察的語氣還是那麼平,“你莫詩韻吧?昨晚你也在場。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