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他把背包往床上一扔,轉出門。
他住的別墅在另一片區域,離那邊走路要十幾分鐘。他走得很快,步子邁得又大又急,石板路在腳下飛快地向後退。晨風吹過來,把他的襯衫吹得微微鼓起。
路過那片竹林的時候,他看了一眼。
就是這里?昨晚就是在這里?
他的眉頭皺起來,腳步沒停。
遠遠地,他看見了那棟臨湖的小樓。
樓下停著一輛警車,白的車在下反著。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警察,還有兩個穿淺服的小姑娘。
站在門口,穿著簡單的牛仔和白T恤,頭發扎高高的馬尾。照在上,把的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邊。
低著頭,馬尾隨著作輕輕晃。旁邊莫詩韻也是一副剛睡醒的模樣,頭發還有點,正在和警察說著什麼。
譚逸珩走過去。
他的腳步聲不重,可好像應到什麼似的,忽然抬起頭。
看見他了。那雙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那點亮就被別的什麼蓋住了。抿了抿,垂下眼,又抬起眼看他,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譚逸珩已經走到面前。他低頭看。
的臉有點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顯然昨晚沒睡好。頭發扎得有點歪,幾縷碎發散落下來,在臉頰上。白T恤的領口有點大,出一小截致的鎖骨。
“小叔叔。”輕輕了一聲。
那聲音的,帶著一點點委屈,一點點安心。
譚逸珩的目在臉上停了一秒。
“嗯。”他應了一聲,轉向那兩個警察。
“我是叔叔。”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度,“什麼況?”
警察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上的氣勢震了一下,態度比剛才客氣了些。
“有人報警說故意傷人,我們請回去配合調查。”
“傷報告帶了?”
警察把文件夾遞過來。
譚逸珩接過去,翻開。
他看得很仔細,眉頭微微皺著,目一行一行掃過去。
下挫傷。
他看完,把文件夾合上,遞還給警察。
“昨晚的事,我需要了解一下。”他說,“不過在這里說不方便。這樣,我陪去局里,路上可以談。”
警察對視一眼。“您是家屬?”
“父親的朋友。”譚逸珩說,“父親下午回來,我替他理。”
警察點點頭,態度明顯化下來。
“那行,到局里再說。”
譚逸珩轉向黎淺。
正仰著臉看他,眼睛里有點張,有點期待。
“走吧。”他說。
黎淺點點頭,拉了拉莫詩韻的手。
三個人上了警車。
警局不大,一棟灰白的三層小樓,門口掛著牌子。院子里停著幾輛警車,有人在走廊里進進出出。
黎淺和莫詩韻被帶到一間詢問室。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面鐘,指針指向九點半。
譚逸珩沒有進去。
“我在外面等。”他說。
那目在黎淺臉上停了一秒,沉沉的,穩穩的。
黎淺點點頭,心里那點張莫名散了一些。
詢問持續了快一個小時。
警察問得很細。從昨晚幾點出門開始,走哪條路,遇到什麼人,對方說了什麼話,們說了什麼話,誰先的手,怎麼的,踹了幾下,踹在什麼部位。
黎淺一一回答。
說到那些難聽的話時,頓了頓,手指在桌下攥了。
警察記錄下來,讓簽字。
到莫詩韻的時候,比黎淺激。說起那個登徒子,眼睛瞪得圓圓的,聲音都高了八度。
“他說的那些話,你們是沒聽見!什麼穿這樣出來釣凱子,什麼裝什麼清高。換你們,你們不踹?”
警察敲了敲桌子:“說重點。”
莫詩韻哼了一聲,把重點說了。
簽完字,兩個人被帶出來。
譚逸珩站在走廊里,正在和一個人說話。那人穿著便裝,四十來歲,看起來像是領導級別的人。兩人說了幾句,那人點點頭,走了。
譚逸珩轉過,朝們走過來。
“可以了?”他問。
黎淺點點頭。
“還需要什麼嗎?”有點忐忑。
“等等。”譚逸珩說,“我讓人調了山莊的監控。”
他話音剛落,一個年輕的警察小跑過來,手里拿著一個U盤。
“譚先生,監控調出來了。昨晚九點四十七分,竹林路段,拍得很清楚。”
他把U盤遞給旁邊負責的警察。
警察把U盤進電腦,點開。
畫面有點暗,是夜視模式。但能看清人影。
竹林里的小路上,兩個孩走著。對面走過來一個男人,攔住們。男人湊得很近,們往後退。男人出手,像是要抓什麼。
然後一個孩沖上去,一腳踹出去。男人倒地。另一個孩沖上去補了兩腳。兩個孩轉就跑。
畫面很清楚。
從頭到尾,那個男人都在主靠近、手、迫。兩個孩一直在退。
負責的警察看完,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轉向黎淺和莫詩韻,態度比剛才又了幾分。
“況清楚了。”他說,“你們可以走了。後續的事,我們會理。”
黎淺愣住了。這麼簡單?朝中有人好辦事?
看向譚逸珩。
譚逸珩也在看。
“走吧。”他說。
三個人走出警局。
明晃晃地照下來,晃得人眼睛發酸。黎淺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那口氣里帶著汽車尾氣和路邊小攤的油煙味,可覺得格外好聞。
看向莫詩韻,莫詩韻也看向。
兩個人都笑了。就這麼警局一日游,下次遇到這種登徒子還踹。
“嚇死我了。”莫詩韻拍著口,“我還以為要留案底。”
黎淺點點頭,也嚇到了。
譚逸珩站在旁邊,等們笑完。
“送你們回去?”他問。
黎淺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莫詩韻。
莫詩韻臉上的笑慢慢淡下去,變一種疲憊。
“我不想玩了。”說,“沒心。”
黎淺點點頭。也不想玩了。
昨晚那檔子事,今天這趟警局,什麼心都沒了。
“我們想回去了。”對譚逸珩說。
譚逸珩看了一眼。
那目在臉上停了一秒,像是在確認什麼。
“好。”他說,“我安排車送你們。”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簡單說了幾句。
不到五分鐘,一輛黑的商務車停在警局門口。司機下來,打開後座的門。
“上車吧。”譚逸珩說。
黎淺看著那輛車,又看看他。
“小叔叔,”猶豫了一下,“今天謝謝你。”
譚逸珩看著。
下,的臉小小的,眼睛亮亮的,睫又長又翹,像兩把小扇子。那點張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的、乖乖的模樣。
“沒事。”他說。
黎淺抿了抿,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是笑了笑。
“那我們走了。”
“嗯。”
和莫詩韻鉆進車里。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忽然探出頭來。
“小叔叔!”
譚逸珩看向。
趴在車窗邊,頭發被風吹得有點,眼睛彎彎的。
“再見。”
那聲音的,像一片羽飄過來。
譚逸珩的角了。
“再見。”
車窗升起來,車子緩緩駛離。
黎淺靠在座椅上,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子里七八糟的。
今天這事,要不是他,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他會怎麼跟爸爸說?爸爸知道了會不會又生氣?
嘆了口氣,把臉埋進座椅里。
旁邊莫詩韻忽然開口。“黎淺。”
“嗯?”
“你這小叔叔,是親的嗎?”
黎淺愣了一下:“不是,是我爸的朋友。”
“哦。”莫詩韻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那你爸這朋友,對你可真好。”
黎淺沒說話。
可盯著窗外,角那點弧度,怎麼也不下去。
警局門口。
譚逸珩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照在他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站了一會兒,轉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