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深秋的從窗戶斜斜照進來,在餐桌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
院子里那棵桂花樹開了又謝,空氣里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香氣,混著廚房里飄出來的煙火味,織一種獨屬于家的溫暖。
黎勵在廚房里忙得熱火朝天。
鍋鏟翻的聲音,油鍋里滋啦滋啦的響聲,油煙機嗡嗡的轟鳴,織一曲熱鬧的響。
他系著那條深藍圍,袖子挽到手肘,出壯的小臂。
額角沁出細的汗珠,順著臉頰下來,他也顧不上。
灶臺上擺滿了食材。糖醋排骨已經出鍋,醬油亮,裹著濃稠的醬,每一塊都閃著人的澤。
清蒸鱸魚正在鍋里冒著熱氣,蔥姜的清香飄出來,勾得人食大。
紅燒在砂鍋里咕嘟咕嘟地燉著,瘦相間的塊巍巍,在濃油赤醬里翻滾。蒜蓉蝦開好背,整整齊齊碼在盤子里,只等下鍋。
還有清炒時蔬、松仁玉米、茄大蝦、板栗燒、冬瓜排骨湯。
滿滿當當,擺了半個廚房。
“老黎,行了行了,夠吃了。”秦淮野靠在廚房門口,手里端著茶杯,笑得眉眼彎彎,“你這是請客還是喂豬?”
黎勵頭也不回,翻著鍋里的菜:“吃不完打包。”
秦淮野樂了,扭頭看向客廳。
客廳里,韋語歡正和譚逸珩說著什麼。譚逸珩坐在沙發上,姿筆,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深灰的休閑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出一小片小麥的皮。
袖子下手臂上的線條流暢有力,不是那種健房練出來的夸張,而是常年訓練留下的干。
從窗戶照進來,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冷的廓。眉骨高聳,鼻梁直,下頜線收得干凈利落。
他聽得多,說得,偶爾點點頭,或者應一兩句。那雙眼睛沉沉的,像看不見底的深潭。
秦淮野的目從他臉上溜過,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噠,噠,噠。
輕輕的,慢慢的,像小貓踩在地板上。
譚逸珩的目不控制地往那邊飄了一下。
黎淺從樓上下來。
今天穿了件霧霾藍的衛,寬松的版型,前面印著一個小小的卡通圖案,俏皮又可。
衛的袖子有點長,遮住了一半手背,只出幾細細白白的手指。下
面是一條白的百褶短,擺在膝蓋上方幾寸,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腳上踩著雙淺灰的短,套著一雙小白鞋。
頭發扎高高的馬尾,出潔的額頭和那張掌大的小臉。額前有幾縷碎發,隨著走路的作輕輕晃。
臉上沒化妝,干干凈凈的,皮白得近乎明,著淡淡的。
整個人看起來青春人,像一顆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水桃,鮮得能掐出水來。
走下樓,看見客廳里的人,腳步頓了頓。
那雙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抿了抿,乖乖巧巧地走過去。
“小叔叔,秦叔叔。”
聲音的,糯糯的,像剛出鍋的糯米團子。
譚逸珩看著,點點頭。
“嗯。”
他的目在上停了一秒,很快移開。
可那一秒里,有什麼東西了。
秦淮野笑得眼睛都彎了:“小,又見面了。今天這好看,青春洋溢啊。”
黎淺被他夸得有點不好意思,抿著笑了笑,在韋語歡旁邊坐下。
可坐下的位置,正好在譚逸珩斜對面。
一抬眼就能看見。
廚房里,黎勵的聲音傳出來:“開飯了!”
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幾乎放不下。
糖醋排骨,醬油亮,撒著白芝麻,每一塊都裹著濃稠的醬。清蒸鱸魚躺在橢圓的白瓷盤里,魚上鋪著蔥姜和紅椒,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紅燒在砂鍋里巍巍,部分燉得晶瑩剔,口即化。蒜蓉蝦開好背,蝦雪白,蒜蓉金黃,香氣撲鼻。
還有板栗燒,板栗糯,鮮。茄大蝦,紅亮的茄裹著蝦,酸甜人。
松仁玉米,金黃的玉米粒配著碧綠的青豆和雪白的松仁,煞是好看。清炒時蔬翠綠鮮亮,冬瓜排骨湯清淡滋補。
“來,筷子。”黎勵招呼著,摘下圍隨手搭在椅背上,“別客氣,今天管飽。”
幾個人圍坐下來。
黎淺坐在譚逸珩對面。
低頭吃飯,筷子夾菜,作輕輕的,慢慢的。可的余,總是不自覺地往那邊飄。
他吃飯的樣子還是那樣,快,穩,但并不魯。握著筷子的手骨節分明,指節微微凸起,帶著一種力量的痕跡。
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手背上,把那層皮照得暖融融的
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里慢慢嚼著。結輕輕滾了一下。
看著那個滾的弧度,忽然覺得嚨有點干。
趕低頭喝了一口湯。
耳朵尖悄悄紅了。
秦淮野坐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夾了一筷子紅燒,放進里慢慢嚼著,角那點笑意越來越深。
果然。老譚喜歡這款。
那眼神,那停頓,那輕輕一瞥。別人看不出來,他看得出來。
他想起那天在雲海山莊,譚逸珩站在門口等人的樣子。想起他看見那條朋友圈時盯著屏幕的樣子。想起他說“好”時那副面無表卻耳朵泛紅的樣子。
鐵樹開花了。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什麼都沒說。
吃完飯,幾個人移到客廳喝茶。
黎勵泡了他珍藏的大紅袍。茶葉在沸水里舒展開來,湯金黃亮,茶香裊裊,飄滿了整個屋子。
從窗戶照進來,在茶幾上投下一片影。
黎淺端著茶盤走過來,把茶杯一一放到每個人面前。
走到譚逸珩邊的時候,彎下腰,把茶杯放在他手邊的茶幾上。
他正手去拿茶杯。
的手指和他的手指,在那一瞬間輕輕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一片羽拂過。
可黎淺的心跳了一拍。
那一瞬間,時間好像停住了。
覺到他手指的溫度,溫溫的,的,帶著一點點薄繭的糙。那從的手背傳來,像一道細微的電流,順著管竄到心臟。
心跳得又快又響,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