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啊,”秦淮野搖搖頭,語氣里帶著一點慨,“上說著不喜歡,心里其實最疼你。他那些彎彎繞繞,你慢慢就懂了。”
黎淺低下頭,沒說話。
碗里的米飯,忽然有點吃不下去了。
用筷子撥著碗里的米粒,一下,一下,眼眶里那點酸意慢慢退下去,變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秦淮野看了一眼譚逸珩,又看了一眼黎淺,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老譚,”他說,“你不表示表示?”
譚逸珩看向他。
秦淮野努努,朝黎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人淺淺第一天上班,你這個當叔叔的,不得送個禮慶祝一下?”
黎淺趕抬起頭,擺手說不用不用。
譚逸珩看了一眼。
那目沉沉的,像一潭深水。可那深水里,有什麼東西在。
“有道理。”他說。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個小小的深藍絨盒子。盒子方方正正的,在暖黃的燈下泛著和的澤。
黎淺愣住了。
盯著那個盒子,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打開看看。”他說。
黎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著。
那雙眼睛里沒有什麼多余的表,可就是讓覺得安心。
手拿起那個盒子。
手指有點抖。
打開。
盒子里躺著一條手鏈。
細細的銀鏈子,每一節都打磨得很,在燈下閃著細細碎碎的。鏈子上墜著一個致的小吊墜。
那吊墜是一朵半開的山茶花,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薄薄的,栩栩如生。
花瓣中間嵌著一顆小小的的水晶,不大,卻亮得很,像是把一束凝固在了里面。
黎淺盯著那條手鏈,說不出話來。
銀的在眼睛里跳,那朵山茶花靜靜地躺在絨上,得不像真的。
“我……”抬起頭,看著譚逸珩,“小叔叔,這太貴重了。”
譚逸珩看著。
那雙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那東西藏得很深,可還是被捕捉到了。
“不貴重。”他說,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緒,“就是個小東西。”
他的目從臉上移開,落在那個盒子上。
“看著合適,就買了。”
秦淮野在旁邊笑得不行。
“行了行了,收著吧。”他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譚挑了好久呢,別辜負他一片心意。”
譚逸珩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沉沉的,帶著點警告的意思。
秦淮野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可角那點笑意怎麼也不下去。
黎淺低下頭,看著那條手鏈。
銀的鏈子細細的,的,在下閃著和的。那朵山茶花小小的,致得像一件藝品。花瓣中間那顆的水晶,像一滴凝固的珠,又像一顆藏在花心里的心跳。
手了。涼涼的,的。
那從指尖傳到心里,讓整個人都了一下。
抬起頭,看著譚逸珩。
“謝謝小叔叔。”
聲音的,帶著一點鼻音,像剛哭過似的。
譚逸珩點點頭。
“戴上看看。”他說。
黎淺把手鏈從盒子里拿出來。
鏈子在手心垂下來,細細的一縷,輕得幾乎沒有重量。試著往手腕上戴,可那搭扣太細了,一只手怎麼也扣不上。
低著頭,手指笨拙地著那小小的搭扣,試了一次,沒扣上。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扣上。
的臉慢慢紅了。
那紅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從耳又燒到脖子。
“我來。”譚逸珩出手。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手背上能看到青的管。那雙手握過槍,握過刀,握過很多很多東西。
可此刻,那雙大手過來,住了那條細細的鏈子。
他的手指輕輕繞過的手腕,把那鏈子繞了一圈。他的指尖偶爾過的皮,涼涼的,的,帶著一點點薄繭的糙。
黎淺一不敢。
低著頭,看著他的作。那細細的鏈子在他指間繞來繞去,銀的一閃一閃的。他的手那麼穩,一點都沒抖,像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快又響,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最後“咔”的一聲,搭扣扣上了。
他的手松開。
銀的鏈子垂在手腕上,那朵山茶花正好在腕骨旁邊,襯得那一小片皮更加白皙。
那顆的水晶在下閃著細碎的,像一顆小小的星星落在了手腕上。
“好了。”他說。
黎淺抬起頭。
他正看著。
那雙眼睛沉沉的,深不見底。可那深潭里,有什麼東西在。
像一顆石子扔進去,激起一圈圈漣漪。
那漣漪一圈一圈地開,進心里。
“謝謝小叔叔。”輕聲說。
聲音輕輕的,的,像一片羽飄在空中。
譚逸珩點點頭,收回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可他的耳朵,那只有能看見的耳朵,正泛著淡淡的。
秦淮野在旁邊看著,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端起茶杯,擋住角那點笑意。
吃完飯,三個人走出餐廳。
夜已經很深了。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著,在深藍的天幕下投下一圈圈昏黃的暈。
梧桐樹的葉子在風里沙沙作響,偶爾有一兩片飄落下來,打著旋兒落在人行道上。
秦淮野看了一眼譚逸珩。
“老譚,你送淺淺回去吧。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那眼神里藏著點什麼。
譚逸珩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可秦淮野笑了笑,擺擺手,鉆進車里,發車子走了。
黑的越野車消失在街角。
路燈下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黎淺站在那兒,手腕上那條鏈子涼涼的,的。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吧。”
譚逸珩開口了。
他往路邊走了幾步,攔下一輛出租車。
拉開車門,他回過頭看。
“上車。”
黎淺走過去,鉆進後座。
譚逸珩跟著上來,在旁邊坐下。
車門關上,司機問了地址,車子緩緩駛夜。
車里很安靜。
只有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和偶爾從窗外傳來的車流聲。路燈的一格一格地從車窗進來,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
黎淺坐在那兒,一不。
不知道該看哪里。看窗外,窗外是飛速後退的街景。看前面,前面是司機的後腦勺。看他,又不敢。
只好盯著自己的手。
手腕上那條鏈子在燈下一閃一閃的,那朵山茶花安靜地著的皮。
用手指輕輕撥了撥那朵花。
鏈子輕輕晃了晃。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喜歡嗎?”
黎淺抬起頭。
譚逸珩正看著。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還是那麼沉,可那沉沉的水面下,有什麼東西在。
“喜歡。”輕聲說。
他的角了。
那弧度很淺,剛浮現就收了回去。
可黎淺看見了。
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車子繼續往前開。
窗外的街景從繁華的商業區變安靜的住宅區,又變悉的街道。離家越來越近了。
黎淺忽然有點舍不得。
這條路怎麼這麼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