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家別墅區門口。
譚逸珩付了錢,推開車門。
黎淺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他。
他也下了車,站在面前。
路燈的從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影。那張冷的臉在夜里顯得和了幾分,眼睛里的也了一些。
“上去吧。”他說。
黎淺點點頭。
站在原地,沒。
“小叔叔。”
“嗯?”
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只是笑了笑。
那笑意從眼睛里漾開,角彎起來,腮邊兩個梨渦淺淺的。
“晚安。”
譚逸珩看著。
那雙眼睛在臉上停了一秒,又移開。
“晚安。”
黎淺轉,往小區里走。
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
他還站在那兒,站在路燈下,看著的方向。
見回頭,他的眉頭了。
“怎麼了?”
黎淺搖搖頭。
“沒什麼。”
沖他揮揮手,轉跑了。跑過那條種滿桂花樹的小路。
心跳得太快了。
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抬起手腕,看著那條鏈子。
路燈的從樓道窗戶照進來,落在那朵山茶花上,把那顆的水晶照得亮亮的。
用手指了。
涼涼的。可的心,燙燙的。
譚逸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已經跑進去了,看不見了。
可他沒走。
他就那麼站著,著那扇已經關上的小區大門,著那條跑過的小路。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地上。
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梧桐葉在他腳邊打著旋,沙沙作響。
他站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幫扣過手鏈的手指,好像還留著一點溫度。
他把手進兜里,轉離開。
夜很深。風很涼。
可他心里有什麼東西,溫溫的
回到房間,黎淺的手機震了一下。
拿起來看。
是莫詩韻的消息:第一天咋樣?
想了想,打了幾個字:還行。
又想了想,補了一句:小叔叔送了我一條手鏈。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消息瘋狂涌來。
莫詩韻:???
莫詩韻:哪個小叔叔?那個帥的?
莫詩韻:他送你手鏈?什麼手鏈?發圖!
黎淺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那邊又沉默了。
然後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莫詩韻:臥槽!
莫詩韻:這是Tiffany的限量款吧?我上次在雜志上見過,好幾萬呢!
莫詩韻:他不是你爸的朋友嗎?送你這麼貴重的禮?
莫詩韻:黎淺,你老實代,他對你是不是有想法?
黎淺盯著那幾條消息,心跳又快了幾拍。
咬了咬下,打了幾個字:別瞎說,他是長輩。
譚逸珩回到住,關上門,靠在墻上站了一會兒。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約約地傳進來。夕的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橘紅的影。
他就那麼站著,一不。
腦海里還是下午那個畫面。
低著頭,耳朵紅紅的,睫微微著。他著那條細細的鏈子,往手腕上扣。的手腕那麼細,那麼白,鏈子扣上去的時候,他的手指輕輕過的皮。
的。溫溫的。
那一瞬間,他的心跳也快了一拍。
他站在那里,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那過的手指,好像還留著一點溫度。
他慢慢走到窗邊,著外面的街景。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流緩緩移。夕把一切都染橘紅,連那些行人的臉上都鍍著一層溫暖的。
他想起秦淮野說的話。
“喜歡就送,別磨磨唧唧的。你那些彎彎繞繞,人家小姑娘看不懂。”
他當時沒說話。
可現在他想,秦淮野說得對。他確實喜歡。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可能是那晚在酒吧,撞開門沖進來,朝他撲過來的時候。小小的子撞進他懷里,的,溫溫的,帶著一點抖。
可能是那晚在車上,抓著他的手臂晃來晃去,眼淚糊了一臉,可憐地“小叔叔”的時候。的手那麼小,本握不住他的手臂,可就是抓著不放。
可能是發來那個貓咪晚安圖的時候。那只貓圓滾滾的,蜷一團,可得不得了。他看著那個圖,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跟一樣可。
可能是站在銀杏樹下,灑了滿的時候。仰著頭,讓斑落在臉上,角彎著,笑得那麼好看。他站在不遠的木屋後面,看了很久。
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見的時候,心跳會快一點。
看不見的時候,會想。
十二月的潯州,冷得猝不及防。
梧桐葉早已落盡,禿禿的枝椏向灰蒙蒙的天空。風從街道盡頭刮過來,帶著江水的氣和冬天的寒意,吹得人手腳。
黎淺卻覺得心里暖烘烘的。
一個多月了。
從初來乍到時的手足無措,到現在能獨立完一些簡單的設計任務,像一塊干涸的海綿,拼命吸收著周圍的一切。
帶的組長吳米娜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短發,戴一副細框眼鏡,說話干脆利落,批評起人來從不留面。
可就是這樣一個嚴厲的人,這一個多月里,已經夸了好幾次。
“這個配很大膽,但意外地和諧。”
“細節理得不錯,比上周有進步。”
“黎淺,你在設計方面確實有點天賦。”
每一次被夸,黎淺都會抿著笑,眼睛彎兩道月牙。然後回到工位上,把那些表揚的話在心里反復咀嚼,像小孩子舍不得吃的糖。
不知道的是,那些表揚,正被另一個人記在心里。
溫雨馨的工位在黎淺斜對面。
隔著三四米的距離,隔著幾盆綠蘿和一堆堆的文件,能清楚地看見黎淺的一舉一。
看見每天早上踩著輕快的步子進來,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的。看見對著電腦屏幕認真畫圖的樣子,側臉被屏幕的照得瑩瑩發亮。
看見被吳米娜過去看設計稿,然後低著頭回來,角卻彎著,藏都藏不住。
也看見吳米娜站在工位旁邊,指著屏幕上的圖,難得出贊許的表。
“這個想法不錯,繼續深化。”
溫雨馨握著鼠標的手收了一點。
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的屏幕。
設計稿畫了一半,線條流暢,配考究,是熬了兩個晚上才改出來的。覺得很好,比黎淺那些綿綿的東西好多了。
可吳米娜從工位旁邊經過的時候,腳步從來沒停過。
憑什麼?
咬了咬下,把那點不甘心咽回去。
想起那天下午,去茶水間接水。
經過門口的時候,聽見里面傳來說話聲。
是經理朱俊宇的聲音。
“……黎淺那個實習生,你多關照一下。”
溫雨馨的腳步頓住了。
側過,站在門邊,從門往里看。
朱俊宇靠在窗邊,手里端著杯咖啡,對面站著吳米娜。
吳米娜推了推眼鏡,聲音淡淡的:“我只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