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的潯州,冷得了骨。
風從江面上刮過來,帶著漉漉的寒意,穿過寫字樓之間的隙,鉆進每一個行人的領里。梧桐樹的枝椏禿禿地向灰白的天,像無數只干枯的手指。
Cynthia所在的寫字樓下,每天中午都會聚集一群煙的人。
他們著脖子站在風里,手里夾著煙,一邊吐著白氣一邊閑聊。那是這棟樓里最常見的風景。
可最近,出現了一個不一樣的人。
他站在馬路對面,隔著車流和人群,往這邊看。
中等材,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羽絨服,領子豎起來遮住半邊臉。他站在那里,一不,目像是黏在寫字樓的出口上。
有時候他會換一個位置。有時候靠在公站牌的立柱上,有時候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塑料椅上,有時候混在等紅燈的人群里。可不管他在哪里,那雙眼睛始終盯著同一個方向。
Cynthia的玻璃門。
溫雨馨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一周前。
那天加班到很晚,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燈亮起來,在夜里投下一圈圈昏黃的。
裹大往地鐵站走,路過公站牌的時候,余瞥見一個人。
那人站在站牌後面,正往這邊看。
下意識轉過頭。
那人已經移開了目,低頭看著手機,像在等車。
溫雨馨沒多想,繼續往前走。
可第二天中午,去便利店買咖啡的時候,又看見了他。
他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塑料椅上,手里拿著一份關東煮,正低著頭慢慢吃。推門進去的時候,他的目跟著,一直到消失在貨架後面。
買完東西出來,他還坐在那里。
這回多看了一眼。
長得普通,放在人堆里本認不出來。可那雙眼睛,在看過去的時候,迅速移開了。
溫雨馨的腳步頓了頓。
沒說什麼,轉走了。
接下來的一周,發現那個人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有時候在馬路對面,有時候在公站牌後面,有時候在便利店的角落里。他總是換地方,可那雙眼睛,總盯著同一個方向。
Cynthia的玻璃門。
溫雨馨開始留意。
發現那個人看的不是所有人。
他只看一個人。黎淺。
每天中午黎淺出去吃飯的時候,那個人的目就會跟著。走進哪家餐廳,他就出現在那家餐廳附近。回公司,他就回到馬路對面。
不遠不近,若即若離。像一個影子。
溫雨馨的心跳快了一拍。
想起一些事。想起那晚在雲海山莊,黎淺說遇到登徒子的事。想起踹了人,還進了警局。想起後來事不了了之,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個人,會不會就是……
沒往下想。
可那個念頭,像一顆種子,落在了心里。
臘月初八那天,公司里沒什麼事,溫雨馨早早地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電梯里人很多,在角落里,靠著電梯壁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姜宴寧的消息:下班了嗎?
回:剛下班。
姜宴寧:晚上一起吃飯?
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角慢慢彎起來。
打了幾個字:好呀。
發完把手機收起來,臉上的笑意卻沒散。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人群涌出去。
走在最後。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燈亮起來,在夜里投下一圈圈昏黃的。風刮過來,冷得了脖子。
裹大,往地鐵站走。
走到公站牌的時候,余又瞥見那個人。
他站在站牌後面,穿著那件灰撲撲的羽絨服,領子豎起來,正往寫字樓的方向看。
溫雨馨的腳步頓了頓。順著他的目看過去。
寫字樓門口,黎淺正從里面走出來。穿著那件白的羽絨服,頭發扎高高的馬尾,臉被冷風吹得有點紅。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手機,然後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個人的目跟著,一直到消失在街角。
溫雨馨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心跳又快了一拍。黎淺終于要倒霉了嗎?
和姜宴寧約在公司附近的餐廳吃飯。
姜宴寧來得早,已經在靠窗的位置坐著。看見進來,招了招手。
“雨馨,這邊。”
溫雨馨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今天穿了件淺的,領口開得剛剛好,出一小截白凈的脖子。頭發披散著,垂在肩上,被窗外的照出一層淡淡的暈。臉上化著淡妝,眉眼致,淺淺,看起來溫婉又無害。
姜宴寧看著,眼睛亮了亮。
“今天不忙?”他問。
溫雨馨搖搖頭,笑得的。
“還好,就是畫圖畫得有點累。”
姜宴寧點點頭,給倒了杯茶。
菜上來,兩個人邊吃邊聊。
聊著聊著,溫雨馨忽然嘆了口氣。
姜宴寧抬起頭:“怎麼了?”
溫雨馨搖搖頭,言又止。
“沒什麼,”說,聲音的,“就是有點慨。”
姜宴寧看著。
低著頭,用筷子撥著碗里的米飯,睫微微著。
“慨什麼?”
溫雨馨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淺淺在公司,真的好歡迎啊。”
姜宴寧愣了一下。
“怎麼了?”
溫雨馨笑了笑,那笑意里帶著一點羨慕,一點落寞。
“好多追求者呢,”說,“每天都有人盯著看,想接近。人際關系理得特別好,跟誰都能聊得來。不像我……”
頓了頓,低下頭。
“我只會埋頭畫圖,笨死了。”
姜宴寧沒說話。
他看著溫雨馨低垂的眉眼,看著那副委屈又忍的樣子,心里忽然涌上一憐惜。
“你別這麼說,”他開口,“你也很優秀。”
溫雨馨搖搖頭,笑得有點勉強。
“你不用安我,”說,“我知道自己什麼樣。淺淺那樣的人,天生就招人喜歡。我比不上。”
姜宴寧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吃完飯,溫雨馨說還要回公司加班,就先走了。
姜宴寧坐在餐廳里,看著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黎淺。”他開口。
那邊傳來一個的聲音:“姜宴寧?怎麼了?”
姜宴寧沉默了兩秒。
“那個……”他說,“你在公司里,能不能照顧一下雨馨?”
那邊安靜了。
姜宴寧繼續說:“那個人,你也知道,向,不說話,就只會埋頭干活。我怕在公司里欺負。你人際關系好,能幫就幫幫。”
那邊還是沒說話。
姜宴寧等了一會兒,有點急了。
“黎淺?你在聽嗎?”
“在聽。”黎淺的聲音傳過來,的,聽不出什麼緒。
“那你……”
“姜宴寧。”黎淺打斷他。
“嗯?”
“你以什麼立場要求我幫。”
姜宴寧愣住了。姜宴寧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你讓我照顧,”黎淺的聲音頓了一下,“需要我照顧嗎?”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黎淺說:“我還有事,掛了。”
嘟嘟嘟
姜宴寧握著手機,坐在那里,半天沒。他和黎淺的關系怎麼越來越惡劣了。難道幫一下朋友都不可以嗎?
Cynthia公司,設計部。
黎淺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繼續畫圖。
數位筆在手寫板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可的心思,不在這上面。
照顧溫雨馨?
想起那些飄在空氣里的閑話,想起洗手間里那些刺耳的笑聲,想起溫雨馨每次看的眼神。
那眼神表面上是笑著的,可底下藏著的東西,太悉了。
搖了搖頭,繼續畫圖。
可角那點笑,有點冷。
晚上八點,黎淺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穿上羽絨服,拎起包,往外走。
的天賦都是靠努力得來的。
路過溫雨馨的工位時,溫雨馨正在接電話。
“……阿寧,我知道了,你別擔心。淺淺對我好的……”
黎淺的腳步頓了頓。
看了一眼溫雨馨。
溫雨馨也看見了,沖笑了笑。
黎淺沒說話,轉走了。
電梯里很安靜,只有電梯運行的嗡嗡聲。
靠在電梯壁上,盯著那扇銀的門,發了一會兒呆。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走出去。
外面的風灌進來,冷得打了個哆嗦。裹羽絨服,往地鐵站走。
天氣越來越冷,還是得考駕照才行。
走到公站牌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回過頭,看了一眼馬路對面。
那里站著一個穿灰撲撲羽絨服的男人,領子豎起來,正往這邊看。
看不清他的臉。
可那一瞬間,的後背忽然一陣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