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最終還是如愿吃到了自己的小蛋糕,把盒子捧在手里,左看右看,舍不得下。
傅沉洲坐在床邊,看著那副沒出息的樣子,“不吃?”
林晚晚立馬說,“吃,我先看看,不行啊?”
傅沉洲沒說話,只是看著,林晚晚看夠了,終于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小塊。
蛋糕口即化,草莓的酸甜在舌尖炸開,滿足地瞇起眼睛,像一只被順順舒服了的貓。
然後挖了第二塊,遞到傅沉洲邊,“來,老公張。”
傅沉洲愣住了,他聽見那聲老公從里蹦出來,的,糯糯的,帶著點撒的尾調。
他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先一步張開了。
林晚晚把蛋糕喂進去,看著他機械地嚼了兩下,滿意地點點頭,夸了一句:“真乖。”
傅沉洲:“…………。”
傅沉洲咽下那口蛋糕,看著得意洋洋地繼續吃自己那份,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三年了。
他養了三年,怕了他三年,別說喂他吃東西,就連主跟他說話都很,永遠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生怕惹他不高興。
現在呢,現在喂他吃蛋糕,還夸他乖,傅沉洲低下頭,無聲地笑了一下。
晚上九點,傅沉洲站起來,他對著林晚晚說:“我回去一趟。”
林晚晚正靠在床頭玩手機,聞言抬起頭來:“現在?”
傅沉洲點頭,“嗯,有個會要開。”
其實不是什麼要的會,是積了一天的文件需要理,他在醫院待了一整天,李響已經打了三個電話過來。
林晚晚看了看窗外黑的天,又看了看他,沒挽留,“那老公你明天早上一定要早點來啊,我會想你的。”
傅沉洲的腳步頓住了,他站在門口,回過頭來看著,燈落在臉上,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影,角還沾著一點蛋糕屑,傅沉洲看了兩秒說:“知道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病房里安靜下來。
林晚晚等了三秒,腳步聲漸漸遠了,又等了五秒,然後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開始梳理腦子里那些糟糟的東西。
記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車禍醒來之後,的大腦像一臺重啟的電腦,很多東西都清空了,可清空歸清空,有些東西還在,比如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怎麼說話,知道怎麼用手機。
可想不起來這幾年的事,現在的記憶,停留在三年前,那時候林家剛破產。
爸爸被帶走的那天,站在別墅門口,看著那扇門被上封條,媽媽哭暈過去,被救護車拉走。
親戚們作鳥散,有人摔門而去,有人趁火打劫,有人假惺惺地拍著的肩膀說“晚晚,你要堅強”。
不知道該怎麼堅強。一夜之間,從豪門千金變了負債人的兒。那些曾經圍著轉的人,轉眼就了踩一腳的人。
去求過,去跪過,去低聲下氣地求過人,可沒人理,後來的事,記不清了。
只記得有一天,有人跟說,有個人能救林家,只要聽話,只要去,然後……。
然後就沒了。
的記憶到這里就斷了,再醒來,就是在醫院里,手上扎著留置針,手機里備注著“老公”。
林晚晚盯著天花板,皺起眉頭,所以,是怎麼嫁給傅沉洲的?知道這個男人。
傅氏集團的傅沉洲,京城最矜貴的鉆石王老五,財經雜志的封面常客,名媛圈里最想嫁的男人榜常年霸榜第一。
林晚晚雖然要相貌有相貌,要材有材,可傅沉洲那種人,也是高攀不起的。
門第擺在那兒,家擺在那兒,傅家那種百年世家,最講究的就是門當戶對,一個破產千金,怎麼配得上?
可今天傅沉洲的態度,林晚晚仔細回想,他喂吃蘋果,被使喚來使喚去,說要吃小蛋糕他就讓人去買,讓他滾過來他就滾過來,喂他吃蛋糕他就張。
全程沒有任何不耐煩。
甚至還笑。
林晚晚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這人怎麼回事?實在想不通,最後決定不想了。
等出院回家,找找結婚證不就知道了?上面有日期,有照片,有民政局的紅章,總不會造假吧。
這麼想著,眼皮漸漸沉了。
傅沉洲回到公司,理完積的文件,已經快十二點了。
李響端著咖啡進來,看見他站在窗邊,著外面的夜,“傅總,車備好了,送您回去休息?”
傅沉洲沒說話,李響等了兩秒,又問:“還是去醫院?”
傅沉洲回過頭來看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沒什麼表,卻讓李響後背一涼,“我……”
傅沉洲收回目,起說道:“去醫院。”
李響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手表,快十二點了,林晚晚早就睡了吧?他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傅沉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工作理完了,該回家睡覺了,林晚晚明天就能出院,今晚見不見面也沒什麼區別。
可他的車還是拐到了醫院門口,他走進住院部,坐電梯上樓,走到那間病房門口。
門是關著的,他輕輕推開一條,病房里只開著一盞小夜燈,線昏暗。
林晚晚蜷在床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出一顆腦袋,頭發散在枕頭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傅沉洲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他走進去,在床邊坐下,他沒開燈,也沒說話,就那麼坐著,看著睡覺的樣子。
睡得很乖,不像白天那樣張牙舞爪,安安靜靜的,像一只收起爪子的貓,睫偶爾一下,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傅沉洲看了半晌,出手,把下來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指尖到的臉頰,溫熱的,的,他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麼。
工作理完了,他該回去睡覺。
可他來了。
來了就來了。
看一眼就該走。
可他坐下了,
坐下了就坐下了。
待一會兒就該走,可他閉上了眼睛。
算了。
他在心里說。
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