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開開心心地在花園里曬太,正好,不冷不熱,曬得整個人骨頭都了。
躺在藤椅上,蓋著那條乎乎的羊絨毯,昏昏睡,意識已經開始模糊,馬上就要沉一個甜的夢鄉。
然後,一片影落下來。
有人擋在了面前。
林晚晚皺了皺眉,沒睜眼,往旁邊偏了偏頭,試圖躲開那片影,可那影也跟著了,還是擋著。
林晚晚的眉頭皺得更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瞇著眼睛看向來人。
太刺眼,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能看見一個黑乎乎的廓擋在和太之間。
“阿姨,”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綿綿的,沒什麼攻擊,“你擋我太了。”
周嬸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
阿姨?
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是一藏青的工作服,系著白圍,頭發挽得一不,確實是傭人的打扮。
可在這家干了八年,連傅沉洲見了都會點個頭,一聲周嬸。
現在這個小金雀,居然阿姨?
周嬸的臉沉了沉,在傅家干了八年,是老人兒了。
老人兒就有老人兒的底氣,知道傅沉洲吃什麼不吃什麼,知道傅沉洲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睡覺,知道傅沉洲的服要怎麼熨、鞋子要怎麼擺、書房里的文件不得但灰塵可以。
還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比如,三年前林晚晚是怎麼來的。
比如,這三年林晚晚在傅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比如,林晚晚本不是傅太太,不過是傅沉洲養著的一只金雀,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那種。
所以當周嬸聽說林晚晚失憶了,傅沉洲吩咐所有人把當夫人伺候的時候,心里是有些不以為然的。
失憶了又怎樣?
失憶了就能改變是怎麼來的事實?
失憶了就能讓那三年不存在?
周嬸不信。
在傅家干了八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那些想攀高枝的人,哪個不是使盡了渾解數往傅沉洲上?最後呢?不都被打發了?
林晚晚能留下來,不過是命好,生了一張狐子臉罷了。
現在失憶了,還真把自己當傅太太了?
周嬸冷冷地想。
但很快調整好表,臉上掛起那種標準的的笑,只是那笑不及眼底,甚至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輕視。
“林小姐,”開口了,語氣聽起來很恭敬,可那稱呼怎麼聽怎麼不對,“您在這兒曬太呢?”
林晚晚眨了眨眼。
林小姐?
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周嬸,那臉上的笑,恭敬是恭敬的,可眼角眉梢都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晚晚沒說話,只是看著。
周嬸見不吭聲,心里冷笑一聲,繼續道:“林小姐,您麻煩讓一讓,我這邊要修一下花枝。”
說著,晃了晃手里的園藝剪,那語氣,聽著像是在請求,可實際上,分明是在趕人。
林晚晚躺在藤椅上,沒,只是看著周嬸,忽然輕笑一聲,慢悠悠地說:
“阿姨,你沒聽過好狗不擋道這個詞嗎?我在這曬太,曬的好好的,你過來就讓我讓一讓,現在一個傭人膽子都這麼大了嗎?欺負到我林晚晚頭上了?”
周嬸的表變了變,心想:真是牙尖利,以前的林晚晚,見了總是客客氣氣的,從不敢擺什麼架子。
現在失憶了,倒學會蹬鼻子上臉了?
周嬸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
“林小姐,您可能不知道,每天這個時候,我都要修一修這邊的花枝,這是規矩。”
頓了頓,看著林晚晚,那眼神里帶著一點明晃晃的輕蔑:“您剛來不久,可能不太清楚這些。”
林晚晚看著,剛來不久?是傅太太,住的是自己家,這個傭人跟說“剛來不久”?
林晚晚的眉頭挑了挑,但沒發火,只是慢悠悠地從藤椅上坐起來,把毯子往旁邊一放。
周嬸以為要讓了,心里冷笑一聲,正準備往前走,可林晚晚沒,就那麼坐著,抬頭看著周嬸。
“阿姨,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周嬸愣了一下。
“你是……林小姐啊。”故意咬重那個“小姐”。
林晚晚笑了,“我老公我太太,王叔我夫人,家里的其他人我,只有你,我林小姐。”
歪著頭看周嬸,那眼神清澈無辜,像是真的在請教問題:“阿姨,是你比他們更懂規矩,還是你覺得,我不配當這個傅太太?”
周嬸的臉變了,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