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響起一陣飛快近的腳步聲。
張微立刻回頭,只見方才還悠閑喝茶的紅鴛,此刻一臉狠,手里端著一只裝滿水的銅盆,正直直地朝沖過來!
“快躲開!”
張微只來得及沖綠玉喊出這麼一句,下一刻就被一道大力狠狠撞出游廊,重重摔在游廊外的花叢中,掛屏也跟著砸在上,肩膀被掛屏尖銳的邊緣割開一道深口,鮮淋漓。
低低嘶了一聲,開上的花枝,捂著肩膀從花叢中爬起來。
嘩啦!——
一盆冰水從游廊上兜頭潑下,澆了滿頭滿臉,傷口被冷水一淋,疼得渾一哆嗦。
慢慢抬頭看向游廊。
綠玉早跑得沒影兒了,紅鴛拎著銅盆,居高臨下地站在那兒,神很惋惜:“碧桃,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掛屏都被你打碎了。方才還說我不干活,我這想端盆水去庫房灰塵,你怎麼還故意擋我的路呢?”
心里的怒火越燒越旺,張微抹了把漉漉的臉,一言不發地走上了游廊。
紅鴛看見肩膀上汩汩流的傷口,角一揚:“你傷了呀,要不要我和三哥哥說一聲,讓他給你請個郎中?”
張微置若罔聞,走到面前揚起手,啪的一聲,將扇倒在地。
放紅鴛捂著半邊臉頰不敢置信,愣了兩秒才尖起來:“賤人,你敢打我!誰給你的膽子!”
張微沉默著,揪著的領,把提起來,對著的臉左右開弓,一連扇了十幾個掌,直扇得口齒不清,角開裂,這才被匆忙趕來的一眾僕婦拖了開去。
“反了你了,反了你了……”方嬤嬤氣得渾發抖,恨毒地看著,里來來回回就這麼幾句,半天才找回聲音,“在外面三年,心都長野了!來人,給我好好教教規矩!”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立即上前,扭著張微的手臂,要跪下。
張微正要反抗,後忽然傳來男人怒極的聲音。
“鬧騰什麼?”
“三爺!”立刻掙開兩個婆子,想搶先一步回話,“們——”
“閉,”陸燕綏目冰冷,“嬤嬤還在這兒,有你先說話的份兒?”
張微心中一沉。
方嬤嬤一屁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啪啪地拍著大:“燕綏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這是造的什麼孽,辛辛苦苦把你大,眼看著建了功立了業,要娶媳婦,老婆子我也能兒子的清福,沒想到卻被這麼個丫頭片子騎在頭上拉屎!我的三爺,我的小祖宗,你看看,把你紅鴛妹子打什麼樣了啊!”
陸燕綏皺著眉,看向紅鴛,正埋在僕婦懷中小聲飲泣,察覺到他上前,立刻將臉埋得更深,哽咽道:“三哥,你別看我,鴛兒的臉不好看了。”
陸燕綏的眉心皺得更深,卻作極輕地攬住的肩膀,將帶出來:“別怕,三哥只看看你的傷。”
紅鴛順著他的作,慢慢揚起臉,只見原本瑩白的臉頰,此刻遍布指痕,高高腫起,角更是滲著鮮,連牙齒都被打掉了幾顆,看著又稽又瘆人。
陸燕綏神沉,回過頭,緩緩道:“鴛兒的臉,是你打的?”
見他朝自己走來,張微暗道不好,下意識往後退去,辯解道:“是先的手,——啊!”
狼狽地跌倒在地,只覺得眼冒金星,耳中一陣陣地嗡鳴,劇烈的疼痛,順著方才被掌摑的半張臉,迅速蔓延開來,半邊子都麻木了。
艱難地支起子,張了張,一小攤水落在地上。
陸燕綏冷淡地收回手,一眼也沒看,親自將方嬤嬤扶起來,溫和道:“嬤嬤先消消氣,可否同我說說,究竟發生了何事?”
方嬤嬤抹著眼淚道:“三爺,你紅鴛妹子自小不好,你是知道的。當年,你還在襁褓里,只肯喝我的,我為了讓你吃飽,生生死了我那小兒子,紅鴛也因為從小挨,壞了子骨。這兩天,日頭太曬,紅鴛上又來了事兒,我就心疼閨,想著讓歇歇,沒想到,碧桃看著不忿,是要紅鴛也去干活。我不好偏袒,就紅鴛去庫房家。可誰知,紅鴛剛端著水去了庫房,我就聽們打起來了!”
陸燕綏看向紅鴛,語氣卻無端淡了許多:“鴛兒,方才碧桃說,是你先的手?”
紅鴛滿眼委屈,垂淚道:“碧桃非要這麼說,那我只能認了。是我端著水盆沒看清路,不小心將撞倒。一向看我不順,這回,定是認定了我故意撞的,這才對我手。三哥,確實是鴛兒不小心,鴛兒,鴛兒再也不和碧桃鬧別扭了。”
張微忍著角的疼,艱難辯解道:“方嬤嬤非要我一個人搬那麼重的玻璃掛屏,如果不是我搬著重,就算紅鴛沖上來,我也能躲開的。更何況,方才綠玉也在場,可以作證,確實是紅鴛故意撞上來,我的肩膀都被掛屏劃爛了。”
方嬤嬤再次嚎啕大哭:“我的三爺,我的小祖宗,你聽聽這賤蹄子說的什麼話,我管著鏡清齋的差役,就不服管,搬個東西推三阻四的,還把紅鴛的臉打這樣,小祖宗你要是不管,老婆子我就不活了!”
張微充耳不聞,專心尋找著綠玉,沒想到綠玉目閃躲,不敢為得罪方氏母,翕翕地說:“不,我沒有看清,我什麼也不知道……”
陸燕綏眸一冷。
在方嬤嬤的哭嚎聲中,他的視線終于落在了張微上。
“滾出去,”他低沉地說,“在門口的臺磯上跪著,不到天黑,不準起來。”
張微自嘲地勾了勾角,低著頭,沉默地走了出去。
荏苒清瘦的背影漸行漸遠,陸燕綏站在原地定定看著,忽然有悶悶的疼痛,沒來由地從心深升起,順著脈流向他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