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微迅速調整好表,眼睫低垂目順,又是那個謙卑的通房。
陸燕綏見了,角一勾:“怎麼,你不會癡心妄想,想跟一樣當姨吧?”
張微低低道:“奴婢不敢。”
聞言,陸燕綏心中卻莫名不喜,吐出的話越發涼薄:“那就好。人貴有自知之明,紅鴛是我的妹,你不過是個外頭買來的丫頭。再敢像今日這麼沒規矩,等紅鴛抬了姨娘,我就調你去伺候。”
張微恨得心里滴,臉也氣得通紅,卻不敢表分毫,乖順地像只綿羊:“奴婢再也不敢了。”
陸燕綏見雙頰嫣紅如桃李,不由心中微,方才那不喜也減輕了許多,慢慢道:“自然,你若是從此安分守己,我也不是不能賞你當個姨。”
張微的神沒有毫變化,還是那副恭順的語氣:“是,多謝三爺。”
陸燕綏再次擰眉。在他的預料中,應該欣喜若狂,誠惶誠恐地接他的開恩,斷斷不是如此平淡的反應。
他不虞道:“你這是什麼態度?”
張微摁下暴揍他的沖,深深吸了口氣,道:“奴婢日後一定恪守本分,待紅鴛恭恭敬敬,拿當主子供著,拿當三爺供著。”
陸燕綏更加不快:“爺和以後的新才是你的主子。”
“是,奴婢拿紅鴛當新供著。”
一口郁氣堵在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陸燕綏看了一會兒:“隨你。”
他從浴桶中嘩啦一下出來,扯過大棉巾隨意了上的水分,披上中,從放著漱盂沐盆的小桌上,了只件丟過去。
下意識接住,原來是只藥膏。
他大步往外走去,頭也不回,冷冷道:“若是不想肩膀留瘡,你盡管扔掉。”
張微看著他的背影,恨不得塊磚頭砸他個趔趄,抓著那藥膏也恨不得踩在腳底踩個稀爛,但是肩膀的傷口沾了水,疼得不了。
像往常一樣,用他洗剩下的水快速洗了個澡,干水珠,仔仔細細在肩膀上涂了一遍藥膏,換上干凈的服。
陸燕綏不耐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磨磨蹭蹭的干什麼?還不出來?”
張微忍辱負重地走出凈房,他正立在案前提筆寫字,頭也不抬地吩咐:“磨墨。”
卷起袖子上前,往硯臺里倒茶研墨,過了片刻,陸燕綏開口問:“今日的習字做了沒有?”
張微子僵了僵:“……還沒有。”
陸燕綏擱下筆,皺眉看向:“我不提,你又想把今天的字混過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你那筆爛字什麼時候能練好?去,去那張桌上寫。”
張微悻悻走開,從多寶閣里取出一塊墨條和一方硯臺。
陸燕綏在後冷笑:“字還沒練出幾分形,爺的松煙墨都不知道讓你浪費多。”
張微裝做沒聽見,回到小方桌前一圈圈給自己研墨,接著鋪開宣紙,對著字帖開練。
在現代家境殷實,爸媽為了陶冶的,讓從小上書法班,連師長都夸的字好看,軍隊里過新年,點名要寫春聯。穿到這破朝代,這傻叉男人卻天批評的字,太有棱角、倔頭倔腦、毫無風骨,還親自寫了個字帖,練他的字。
自狂,惡心惡心惡心!
在心里邊罵邊寫,一時不察,男人忽然從案前走到後,盯著寫字。
張微如芒在背。
陸燕綏輕輕嘖了一聲:“說了多遍,撇捺要寫出筆鋒,但不能張牙舞爪,你這個夙字,囂張得能跳出來咬人了。”
他一邊嫌棄,一邊握住的手,帶著在紙上又寫了個夙字,在脖頸間輕輕嗅了一下。
張微呼吸間全是他上清爽微苦的皂角味兒,心里討厭得很,偏偏又極準確地捕捉到空氣中一點點升起的曖昧,渾不舒服,簡直想把他一腳踢到院子里去。
正要找個由頭走開,外頭忽然有人敲門。
“三爺,老奴來送湯藥。”
陸燕綏松開的手,往後退了一步:“進來。”
灶房上的汪婆子端著一只托盤進屋,將托盤上黑漆漆的湯藥放到桌上。
張微端起來,本要一飲而盡,但那湯藥甜腥的味道直沖天靈蓋,直沖得想吐。
放下碗,沉默了兩秒,看向陸燕綏:“我不太舒服。昨晚在船上吹多了夜風,有點低燒。這次不喝了行不行,剛才反正是在水里,我的癸水也剛走,不會懷上的。”
陸燕綏的臉沉了下來,冷聲道:“剛給你點好臉,你就得意忘形了?別說你只是個通房,就是當上了姨娘,正房沒生下嫡子,你的避子湯就不能斷。”
張微退而求其次:“那明天再喝行不行?我真的很難。”
陸燕綏看了眼汪婆子。
汪婆子小聲道:“這避子湯,是同房後立即服用,避子效果才最佳。若是拖上幾個時辰,就有風險了。”
“碧桃,”陸燕綏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你總不想等懷上了孩子,再生生打掉吧?”
張微心中百轉千回,將這貪花好又不肯負責的死男人罵了一萬遍,端起湯藥,仰頭一口悶,將喝干的藥碗放回托盤。
汪婆子端著托盤退了出去。
陸燕綏也沒了興致,淡淡道:“時辰不早了,歇了吧。”說完徑自朝床榻走去。
張微把屋里的燈燭都熄了,黑走到床邊,窸窸窣窣地在腳踏上躺下。
屋里安靜極了,陸燕綏的呼吸逐漸綿長,忍著上的疼痛和不適,努力放平呼吸想睡,但是剛腹的那碗避子湯,在胃里翻騰作,甜腥的惡心味一陣陣反上嚨。
竭力忍,不敢吐出來臟了他的屋子,但是這一陣惡心來得極為劇烈,本擋不住,傾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閘門一放開就關不住了,不僅將那碗避子湯全數吐個干凈,還將早前用的午飯早飯都吐了出來,吐到最後只剩清水。
陸燕綏早被吵醒,這回沒有罵,大手放在後背上不停地拍:“你怎麼了?怎麼吐得這麼厲害……”
張微力竭地靠在床沿上,眼里滿是淚水,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心口:“陸,陸燕綏,我難,我真的難。”
陸燕綏立刻將抱起,平放在床上,朝外暴喝道:“來人,請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