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微目閃爍。反正是再也不想看見陸燕綏那張死人臉了。
但這話是肯定不能說的,出苦笑:“嫁人就聽天由命吧。我已經想好了,這些年也攢了點家銀子,出去後開個繡坊,先養活自己再說。”
鄒媽媽唏噓不已,同一塊將方氏母罵了半天,末了從屋子里捧出一個包袱出來,示意:“打開看看。”
張微不解,拆開包袱一看,是一件繡藝湛的妝花袍,尤其是那面料,流溢彩,像是照耀下波粼粼的湖面。
然而仔細一看,前襟的領口卻有個拇指大小的口,邊緣焦黑,像是不小心燎出來的,非常明顯,讓人看了,不由生出一種暴殄天的嘆。
心里大概有了底。
鄒媽媽果然道:“本來想著這事不急,可你既然要走,那我就現在和你說了。”
將妝花袍放在手里著,惋惜道:“前年宮里賞下來一匹金蟬緞,太夫人針線房做了這件妝花袍。那天我去庫房里找東西,才發現不知哪個雜種子把這服燒出個。太夫人現在是沒想起來穿,若是哪天記起,恐怕要怪罪。針線房那邊,我已經問過了,們只知道做服,卻不敢補這面料。滿府里也就是你的針指最好,你看看能不能補,能補最好,不能補,我再去外面繡鋪問問。”
張微放下心來。這袍子有把握能補好。
鄒媽媽是個非常有人味兒的老太太,以的人品,估計這妝花袍補好,自己贖出府的事也就十拿九穩了。
“媽媽放心,就是沒有我出府這回事,您也是我的再造恩人,我怎麼著也得幫您把這差事辦好。您等著,萬壽節之前,我一定把這妝花袍補好了給您送來。”
鄒媽媽眉開眼笑,連聲說好:“還是小桃子省心。三爺是有眼不識珠,白瞎了這麼好個姑娘。等你出府,老婆子我定給你尋一門貴親。”
張微笑著同告辭,將金蟬緞妝花袍疊好,揣著包袱回了鏡清齋的宿舍。
金蟬緞,一直都聽說過,但是并不曾得見,今日也算開了眼界。這是江南特貢皇宮的珍品,以金蠶為經,混極細的金為緯織造而。
金蠶只在江南極的山地養育,生長環境很苛刻,而且繁衍周期很長,三年才能收獲一批,天然赤金,因此名金蠶,織造工藝也非常繁瑣,一匹緞料,需要數十名技藝湛的織工耗時兩年完。
對著焦仔仔細細檢查一番,確定好修補方案後,便就著外面的線細細拆補起來。
的針指是跟著府里針線房的一個老繡娘學的,那老繡娘如今已出府榮休,把那老繡娘看和鄒媽媽一樣的再造恩人。在現代修習的是軍用航天科技,屬于高尖技,無奈在古代毫無用武之地,必須再學個技藝傍,丫鬟最容易接的針指就了的首選,下了十幾年的苦工,如今已爐火純青。
饒是如此,也整整修補了一日,才算大功告。
前頭傳來馬車靜,還有遠遠傳來的請安聲音,估計是陸燕綏下衙回來了,張微懶得彈,沒鞋歪在床上閉目養神,沒多久,隔壁房的丫鬟青霜來喊:“碧桃,三爺你呢。”
煩死了,今天又不是當值!
張微狠狠捶了下枕頭,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將那件妝花袍妥帖保管好,這才去了前頭。
青霜看著的影消失,又朝屋里張了一眼,轉就去了紅鴛的屋子。
“紅鴛姐姐!我今日看好幾次了,碧桃一整日都躲在屋里,不知道在繡什麼東西。方才三爺找,我借著傳話的機會,進屋子看了一眼,是一件金線繡的服,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紅鴛正坐在自己的屋里梳妝打扮,是鏡清齋里的關系戶,擁有單獨的一間屋子,聞言瞥了眼青霜。
“你看錯了吧。從北疆帶回來的東西,我早上都翻了個遍,哪有什麼金線繡的服。”
“真的!”青霜信誓旦旦,“我要是扯謊,就我里長瘡爛死。我平生都沒見過那麼好看的裳。紅鴛姐姐你說,那會不會是三爺私底下賞的?藏了起來,所以才沒你發現。”
紅鴛心里也有點嘀咕,打定主意晚點去瞧瞧,但眼下還是的三哥哥更重要。
“行了,我知道了,記你一功。去給我把今天換下來的那件子洗了。”
把青霜打發走,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確定今晚的妝容非常漂亮,絕對能艷那個一臉病怏怏的狐貍,信心滿滿地出去了。
……
前頭堂屋里,張微正滿腹怨念地坐在桌前練字。
敢陸燕綏是抓過來寫作業的,沒伺候寬,沒侍膳,就把摁這兒練今天的字。
“白日做了什麼?子好點了嗎?”陸燕綏示意僕役撤膳,盥手干,一邊走來看的字,一邊淡淡地問。
張微還沒回答,門口就傳來紅鴛雀躍的聲音。
“三哥!”
兩人一齊轉頭去。
只見紅鴛穿了件簇新的大紅聯珠紋錦,那紅極為沉艷,將襯得皮雪白,紅潤,笑容明,像新開的花朵一樣。
張微微微冷笑,低下頭繼續寫字。
紅鴛沖到陸燕綏面前,提著擺轉了個圈,笑盈盈道:“三哥,你看我穿這子好不好看?”
陸燕綏不自覺地微微皺眉:“這子,是庫房里拿的?”
紅鴛沒發現他的異樣,喜滋滋道:“是呀,三哥我挑頭面,我一眼相中了這條子。你看這紅,多襯我呀。三哥,今晚鴛兒伺候你研墨吧,正是紅袖添香呢。”
陸燕綏回頭看了眼張微。
這條紅,是在北疆時底下的部將孝敬上來一匹珍珠錦,他讓人做子,打算今年這丫頭生辰的時候送的。沒想到讓紅鴛挑走了。
不過是條子。罷了。
他笑了笑道:“研墨可不是舒服差事,你力氣小,會損傷手腕的。”
紅鴛心里暖融融的,笑道:“那我就在邊上陪著三哥。”
陸燕綏無奈地搖搖頭:“隨你。”
張微只當耳邊兩只蒼蠅嗡嗡嗡喚,練完兩頁字便起,冷冷清清道:“三爺,奴婢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