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燕綏今年過的不是整歲生辰，而且也太年輕了，不至于大張旗鼓地辦，家里人送個生辰禮，吃頓賀生宴就差不多了。
到了他生辰這天，闔府的年輕姑娘都心打扮添喜氣，為了隨大流，張微就沒像平時那樣素面朝天，畫了個時下流行的梨花妝，穿了件新做的桃紅撒花流雲紋綾，站在鏡前整理時，把綠玉都看呆了。
“碧桃，你平時就夠好看了，現在這麼一打扮，跟天仙也沒差啊……”
張微被逗笑了：“真甜。”
說完就拉開門出去，路過斜對面紅鴛的房間，正好從窗下看見正在梳妝，珠翠環繞的，和府里的們比起來也沒差到哪兒去。
張微一眼就注意到額頭上戴著的一抹水蓮滴珠抹額，正中鑲著的，赫然是那塊被調換的鴿紅寶石。
果然如此。
眼中泛起濃濃笑意，沒理會紅鴛投來的挑釁目，腳步輕快地去了前頭。
陸燕綏剛剛晨練完，正坐在東次間里吃早飯，見進來，多看了兩眼。
張微在他對面坐下，等他吃完，遞了條溫熱的汗巾過去，陸燕綏接過來了，語氣平淡地開口：“今天打扮得神多了，平日弄得清湯寡水，帶出去都嫌丟人。”
張微心里哼了一聲：“我是伺候人的奴婢，又不是主子，花什麼心思打扮呢。”
陸燕綏看著：“我和你玩笑的，怎麼可能真讓你一直做通房。等康氏進門，我就給你抬姨娘。”
張微心中一突，面上沒有表現出來，而是驚喜地笑道：“我就知道三爺不會這麼薄。”
陸燕綏笑了笑站起：“走吧，去給祖母和母親請了安，帶你去溫泉莊子玩。”
他一邊說一邊張開手臂，張微練地上前給他更，就在此時，紅鴛進來了。
“三哥今天生辰，不在家里賀壽，還帶碧桃去泡溫泉？我也要去。”
陸燕綏微微皺眉，看了紅鴛一眼，正要開口，視線落在額頭上，忽然一凝。
紅鴛原本還撅著一臉不滿，見狀不由了自己的額頭：“三哥怎麼了？我戴這抹額不好看嗎？”
陸燕綏若有所思：“這寶石哪兒來的？”
紅鴛眼里閃過一抹心虛，接著理直氣壯道：“是我娘給的。應該是哪年主子賞的石頭，拿到外頭金樓加工細作得來的。”
張微似笑非笑地看著。
紅鴛有些生地強行跳過這個話題，挽著陸燕綏的胳膊：“三哥，也帶我去溫泉莊子玩吧，我想去！”
陸燕綏的神看起來有些不愉，張微趕在他開口拒絕前搶先道：“好了，就帶去吧，多一個人，馬車又不是坐不下。”
陸燕綏便默認了，往外走去。
張微角輕翹，著紅鴛道：“三爺要去給兩位夫人請安，出來就直接乘車去溫泉莊子，你不一起過去？”
紅鴛頗有些舉棋不定。
夫人倒是不怕，但太夫人卻不怎麼喜歡，一度要把攆出鏡清齋，所以輕易不往太夫人跟前湊。
可今天……
紅鴛哼了一聲，率先跟上了陸三爺。
看著他們二人一前一後的背影，張微的笑容愈發燦爛。
到了嘉蔭堂，二房的太太已經帶著兒媳婦在陪太夫人說話了。
陸燕綏雖然還沒親，但早已仕建功立業，需要顧忌男大防，所以他一進屋，二房太太恭維了他幾句，就領著兒媳婦向太夫人告退了。
“孫兒給祖母請安。”
太夫人神采奕奕地盤坐在羅漢床上，笑瞇瞇道：“好，又長了一歲，今年要娶孫媳婦過門，明年再讓我抱上重孫重孫，老婆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陸燕綏笑著應下，在太夫人跟前坐下，細細關心起太夫人的飲食起居。
侍立在旁的張微則和鄒媽媽對了個視線，朝紅鴛的方向眨了眨眼。
鄒媽媽向紅鴛看去，接著便出一個會意的笑容。
張微早就和通過氣兒了。
早在得知剪毀金蟬緞的嫌犯有可能是紅鴛時，鄒媽媽對紅鴛的不滿就化為實質，所以才會在察覺了張微的意圖時，默契地將朝五掛珠釵借給了用。
發現寶石被換碧璽石後，張微就歸還了釵，并且向鄒媽媽坦白了一切。
“太夫人……”趁著祖孫兩人說話的空隙，鄒媽媽遲疑地開口，“我怎麼瞧著，紅鴛抹額上的那枚寶石，有點眼呢？像是給康家聘禮里那只釵的樣子。”
太夫人聞言，頓時看向了紅鴛。
聽到鄒媽媽提及釵，紅鴛心里就有了種不好的預，被太夫人銳利的眼神盯著，更是有種芒刺在背的覺。
太夫人瞇著眼打量了幾眼，語氣沉了下來：“你過來我瞧瞧。”
紅鴛心里打著鼓，一邊朝陸燕綏投去求助的視線，一邊忐忑地走上前：“太，太夫人……”
陸燕綏不知為何沒有開口說話，幽深的視線落在張微上，仿佛悉了一切。
張微不由默默低下了頭。
太夫人盯著紅鴛額頭上的寶石看了片刻，忽然手直接將那條抹額扯了下來。
紅鴛猝不及防，被這力道帶得摔倒在地。
太夫人將寶石攥在手里，語氣冰冷地開口：“去，把那只釵拿過來。”
鄒媽媽早就朝小丫頭使過眼，太夫人的話音剛落，就有人捧了只小匣子過來。
匣子里裝著的正是那只朝五掛珠釵。
太夫人仔細對比著釵上的石頭和抹額上的寶石，很快出了然的神，鄒媽媽則佯裝剛剛看出區別，低低驚呼了一聲。
“這釵上的，怎麼換了碧璽石？紅鴛，你這顆紅寶石究竟是哪里來的？為何與之前釵上的寶石一模一樣？”
紅鴛結結地狡辯：“不，我不知道，這寶石是我娘給我的……”
“撒謊！”太夫人厲聲喝道，“這釵是我永盛金樓定的給康家的聘禮，這寶石更是去年在南洋采買的珍品，你娘怎麼會有？”
“聘禮？”紅鴛呆呆地說，“怎麼會是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