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微醒來時，看見床邊坐了道人影。
上那種灼痛和頭暈目眩的覺都減輕了很多，可能是昏迷時被用過藥了。
起坐了起來，隨手了被燙傷的地方，果然有藥膏的冰涼。
可能是聽到靜，陸燕綏立即朝來，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沒有立即開口，過了片刻才問：“覺好點了嗎？”
張微半分也不領，冷冷地看著他：“三爺不是我跪到天明嗎？怎麼又人給我上藥呢？我傷口潰爛而死，以後也不會礙你和紅鴛的眼了。”
陸燕綏避開了的視線，簡短道：“我已經斥責過方嬤嬤了。”
是一句斥責有什麼用？而且讓去那個老虔婆手底下討日子的，不正是你嗎？
張微心中嘲諷，但又無比厭惡地清醒認識到，他一個主子，能在奴婢面前放下段服，已經算是對分不淺了。
也就索然無味地閉上了。
兩人之間沉默了片刻，依舊是陸燕綏先打破寂靜：“你有什麼想要的？”
他已經做好了碧桃無理取鬧獅子大開口，甚至是要求提前抬妾的準備。
但張微道：“我想回家。”
陸燕綏有些意外，就這個？
他點了點頭：“等你養好傷，我可以陪你去畢家看看。”
張微嫌棄得不行。誰要你陪啊！
而且想要的可不只是回去看看，而是拿著契出府回家，沒想到被他誤解了。
也幸好他誤解了。
昨天早上他說的那句抬妾，讓張微很有些在意，這狗男人該不會沒想過放出府吧？
那就更不能讓他知道有出府的打算了。
于是勉強地點了點頭。
陸燕綏又坐了片刻，沒話找話似的說了幾句，張微都裝沒聽見，本不搭理，他臉上有點下不來，想發火又心疼剛了場大罪，便忍著脾氣，有些訕訕地起：“那你好好養著。”
張微依舊裝聾。
他了鼻子，只好起走了。
……
張微徹底開始了躺平養傷的日常。
不知道是不是陸燕綏事先囑咐過，方家母竟然沒有趁病要命，一次也沒上門找過茬。
倒是鄒媽媽聽說病倒了，還特意拿著補子的鹿仙膠丸來看。
見養病的屋子就在陸燕綏臥室旁的碧紗櫥里，又布置得溫馨雅致，甚至還有兩個小丫鬟專門伺候，鄒媽媽看得咋舌不已。
“這死丫頭，對媽媽我也不說實話。什麼三爺遲早要攆你，瞧這待遇，跟正經的姨也沒差！”
張微早把那兩個小丫頭趕了出去，聞言哼了一聲，將自己傷的始末說了一遍：“……不過是貓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他，我怎麼會落下這一傷。”
鄒媽媽聽了遭的罪，也有些驚訝，還想說點什麼，張微卻直接岔開了話題：“媽媽你快別說這些了，倒是和我個底兒，太夫人有沒有同意我贖出府的事？”
鄒媽媽嘆了口氣，如實道：“原本我是想等著你補完金蟬緞再同太夫人提，但你又臨時起主意要整治紅鴛，我就暫時沒開這個口，前兩天紅鴛那死丫頭寶石被捉個正著，太夫人氣得不輕，我想著等太夫人心好點了再提。不過——”
朝著張微床頭沒吃完的一碗燕窩努了努：“我看三爺不像對你沒有分，你要是留下來，一個姨娘是不得的，再生個一兒半，不盡的富貴。至于那紅鴛，一時猖狂罷了，等三進門，還能容得下這麼個囂張跋扈又有面的娘之蹦跶？你且忍耐，好日子在後頭呢。”
張微聽得一反骨都要長出來了，斟酌了一下措辭，真誠地對鄒媽媽道：“媽媽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就不瞞著您了。我寧愿絞了頭發當尼姑，也不愿意給人當小。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媽媽不必再勸，就由我去吧！”
鄒媽媽嘆了口氣：“好吧！我回去就同太夫人提。丫鬟贖都是爹媽兄弟來贖，沒有自己贖的理。你那爹媽不一定肯出這贖銀子。”
張微點了點頭：“多謝媽媽提醒，我已經有主意了。”
想回趟畢家，就是為了說服畢老漢畢婆子給贖。
鄒媽媽又關心了好一會兒，這才放下探的禮，回了嘉蔭堂。
太夫人正在睡午覺，接了小丫頭的活計，給太夫人慢悠悠打扇，過了小半個時辰，太夫人才轉醒。
見是鄒媽媽給打扇，太夫人不由笑道：“這老貨，兒子都是大管事了，還撿起打扇的活。有什麼事求我不？”
主僕很是親厚。
鄒媽媽笑著給太夫人捧了杯溫茶潤，說道：“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是碧桃那丫頭，方才去鏡清齋看了一回，在我面前直抹眼淚呢。”
太夫人面不忍，提起來還有點生氣：“是無妄之災，紅鴛那小蹄子的寶石，還要賴是碧桃讓看到的釵。燕綏也是鬼迷心竅，都這樣了還向著那小蹄子，讓碧桃伺候一個丫鬟，還放任方家老婆子把折磨得一傷。要不是方家老婆子是他母，我非得攆出去不可！”
批評陸燕綏的話自然只有太夫人能說，鄒媽媽只敢在碧桃上做文章。
“誰說不是呢，這幾年，我眼看著三爺只收了碧桃一個通房，料想多多還是喜歡的，將來做個姨娘，于就是造化了。沒想到，這回剛從北疆回來，就把碧桃發作得這麼厲害，又是罰跪又是燙傷。”
鄒媽媽語氣里滿是心疼：
“老太太也知道，當年碧桃是我從青樓門口救下來的，心里總是偏疼。可眼看著三爺待沒個好臉，那方嬤嬤和紅鴛丫頭母兩個，又那樣排，將來等紅鴛抬了姨娘，還不知道要把欺負什麼樣。我這幾日一直在琢磨，碧桃歲數不小了，三爺又從沒正經提過要提當姨娘，不如就趁這新三要進門的好景，把放出去嫁了吧。”
太夫人卻搖頭：“做過燕綏的通房，放去外院配小廝，著實難看了些。”
鄒媽媽笑道：“不配小廝，放出府自嫁就是，讓爹媽來領人，日子好過些。”
太夫人看了一眼：“這不是你自己想的，是碧桃自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