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媽媽一驚,不敢撒謊:“確實是同我提的,說與其礙著三爺的眼,不如自己求去,也落個面。因為當初簽的是死契,所以想求老太太一個恩典,準贖出府。”
太夫人嘆氣道:“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從來只有被攆出府的,還沒有主出府的。”
沉默了一會兒,無奈地搖頭:“想出就出吧,還強留不?早知道,就不去鏡清齋,委屈了這丫頭。這個燕綏,說他不喜歡碧桃,偏偏只要伺候,說他喜歡碧桃,又把人弄得這樣沒臉。放出去嫁人也好,不然等新媳婦進門,他那後院,一個出高貴的正妻,一個同兄妹的姨娘,還有個資歷深厚的通房,早晚後宅起火。就放出去吧!”
鄒媽媽聞言一喜:“老太太這樣恤,真是碧桃的造化!”
……
張微很快就知道了這個好消息。
燙傷剛結痂,就迫不及待地結束了養傷的日子。
陸燕綏還以為是悶壞了,不僅吩咐下去要陪去畢家看看,還把先前沒了下文的溫泉莊子又提起來,打算去溫泉莊子玩上幾日,回府的路上再順道去畢家。
張微就不想跟他一起出去,但等知道要出去時,食住行全都安排好了,陸燕綏也不像是能被勸退的樣子。
也就不白費功夫了,心里轉了轉,私下找了個小丫頭,讓把陸燕綏要帶自己去溫泉玩的事說給紅鴛聽。
前幾日好奇問起來才知道,本不是紅鴛不想找的茬,而是被陸燕綏安置到了侯府後花園的采薇館養傷,不僅方嬤嬤一起過去照顧,還請了個醫專門為調理雙手。
那醫擬出的治療方案非常繁瑣,方家母也就沒時間來找麻煩了。
們不來找麻煩,那去找們麻煩。
紅鴛一雙手都被打爛了,就算想跟著去溫泉也沒法,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拼命攪黃此事,不讓陸燕綏帶出門。
張微暗自期待。
于是,出門的前一晚,陸燕綏還想抱著張微溫存一番——養傷這段時間,他可是一直素著的——采薇館那里的小丫頭就來請他,說紅鴛發起高熱了,一定要他去看看。
陸燕綏正在興頭上就被打斷,再疼紅鴛也有點不耐煩,何況把和方嬤嬤弄到采薇館這些天來,不就來這麼一出。
他嘖了一聲:“不是有醫照顧嗎,怎麼又發起高熱了。天太晚,我明天再去看。”
這話自然是托詞,明天要出門去溫泉呢。
下人出去把話傳給采薇館的小丫頭聽,那小丫頭急得不得了,直接跪下了,不停地央求:“真是紅鴛姐姐病了!燒得在床上直打擺子,醫沒辦法,方嬤嬤一早又有事回家去了,求求轉告三爺,就去看一眼吧!說不得是最後一眼了!”
陸燕綏聽了下人轉述的話,臉沉得能滴水,但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從張微上起來,扔下句“你先睡”,就匆匆披上服去采薇館了。
張微看得嘖嘖稱奇。
瞧這隨隨到的態度,對他親媽也沒這麼上心吧!誰看了不說紅鴛得寵,怎麼就是不讓紅鴛來床上伺候呢?
真的很好奇啊。
張微一覺睡到天亮,醒來發現陸燕綏一夜都沒回來,問了才知道昨晚紅鴛下了本了,竟然真把自己作病了,陸燕綏連夜請了郎中,現在還在采薇館照顧。
張微琢磨了一下,親自去了趟采薇館,想問問這溫泉莊子到底是去還是不去了。
連采薇館的門都進不去。
有人出來傳陸燕綏的話,今日不方便,等空了再帶去。
張微很有耐心,又問:“那我想回家里看看?不用三爺陪也可以的。”
這次陸燕綏沒讓人傳話了,而是直接讓進了采薇館。
屋里有清苦的中藥味兒,點了燃香中和,聞起來還好聞。
陸燕綏坐在床邊,懷里是臉蒼白依偎在他膛上的紅鴛,長發披肩,弱弱的樣子。
陸燕綏正仔細地喂喝藥,一勺黑漆漆冒著熱氣的藥湯,輕輕吹涼才遞到紅鴛邊。
張微心說可真麻,而且中藥苦得要死,都是直接一口悶的,這麼一口一口地喂,得罪什麼樣啊。
但看紅鴛那甘之如飴的便宜樣兒,這倆男真是絕配。
屈了屈膝:“三爺。”
陸燕綏看向,將藥碗放下,語氣和緩地道:“你都看到了,紅鴛手上傷口潰爛復發,我不大放心,出府的事,改日再說吧。”
張微哦了一聲:“那三爺人把令牌給我,我自己回家看看?三爺知道的,我盼這一天盼了好久。”
自認語氣很真誠了。
陸燕綏卻擰起眉:“我已經說了,今日不方便,你多年沒回去了,非得挑今天?”
張微無語極了:“我沒有說反話,三爺不陪我,真的可以的!”
陸燕綏的臉直接沉了下來。
紅鴛輕輕扯了扯他的袖:“我不要的,三哥就陪去吧,畢竟說好了的,不能不守信。”
張微稀奇地看了一眼,小綠茶本事見長啊。
陸燕綏冷聲道:“那你就一個人去吧。”
紅鴛伏在他肩上,暗暗朝投來挑釁的目。
張微告退,轉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不倫不類的狗男,誰稀得理你們。
剛走到門口,後陸燕綏又開口:“等等。”
張微才揚起的笑容就是一僵,換了個有點泫然泣但又不算太惡心的表,輕淡地說:“三爺還有什麼吩咐?”
陸燕綏的神倒沒那麼難看了,囑咐道:“天黑前回來,別在畢家過夜。”
張微應下,腳下生風地出了采薇館。
有了陸燕綏首肯,輕輕松松拿到了出府的令牌,因為陸燕綏取消了行程,原先安排的車馬隨從自然不能只服侍一個通房,馬苑的管事另外給安排了輛馬車。
出了府,張微直奔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