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家在德勝門外的水，整條水湊不出一個干正經勾當的，全是下九流的人，下雨一腳泥，晴天一土，張微十幾年前被拎去青樓門口賣掉，就從沒回來過。
和印象里的水相差不大，畢家那間矮小的土屋子也本沒變化。
一點都不意外。
就算當初把賣了十兩銀子，夠莊稼人家滿打滿算吃上五六年的錢，但憑畢老漢那個吃喝嫖賭五毒俱全的垃圾貨，多銀子也能給他敗了。
輕而易舉地找到了畢家，讓車夫把馬車停到邊角上，走進了破敗的土房子。
一老一兩個婦人正蹲在井口邊洗服，四五個臟兮兮還掛著黃鼻涕的小男孩在院子里玩。
有個臟小孩先看到，揮舞著小木就朝打過來，里吱哇，不知道在說什麼。
張微皺著眉避開，看向那兩個婦人。
老態畢現的那個明顯是這一世的親媽畢婆子，年輕的那個不認識，看著像畢婆子的兒媳婦。
一老一兩個婦人都驚詫地看著這個貌人的不速之客。
年輕的那個率先在圍上干手站起來，面警惕：“姑娘，你找誰？”
懷疑這是自家男人在窯子里搞過的野人，不過窯子里那幾文錢一次的價格，竟然有這麼漂亮的人？
張微出一個笑容，親近但不失客氣地說：“這是嫂子吧？我離家這麼多年，都不知道哥娶媳婦了。”接著看向畢婆子：“娘，我是桃子。”
畢婆子下都快掉到地上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桃、桃子？你是桃子？”
張微點了點頭：“爹和哥呢？不在家？”
“在，在！”畢婆子胡地了手，語無倫次地說，“他們聽戲去了，我這就他們回來！小老二，快去你爺和爹，說姑姑回來了！”
最先看到張微的那個臟小孩率先跑了出去，剩下的幾個則躲在畢婆子和畢嫂子後，眼睛骨碌碌地打量。
張微對小孩沒興趣，對畢家的小孩就更沒興趣了，禮貌地問了句：“這是侄兒？”
畢嫂子從聽到是自家小姑開始，臉上就掛起過分熱的笑，一邊拿眼睛瞄著張微上的穿戴，一邊魯地把幾個兒子拽到前，往張微面前推。
“對，這是你侄兒，剛跑出去的那個是老二，這是老大，老大，這就是你們姑姑，在貴人家里穿金戴銀的那個小姑姑，快帶弟弟們喊姑姑！”
幾個男孩吸著鼻涕，含糊不清地喊姑姑。
張微一人給了一文錢當見面禮。
畢嫂子臉上的笑就淡了，嘀咕著道：“十幾年沒上門，就給一文錢，打發要飯的也沒這麼窮酸！”
張微當沒聽見。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要不是有事得畢家人出面，連這幾文錢都不會掏。
畢婆子倒是本沒往心里去，一團高興地忙里忙外，兒媳婦去買魚買買好菜，要做頓團圓飯招待兒。
還把張微拉到廚房里抹眼淚：“……十幾年了啊，都不知道你在貴人家里是死是活，既然過得好，怎麼就不回來看看娘呢？”
然後問是在誰家做奴婢：“你爹拿了銀子就萬事不管，也不知道買你的是誰家，我想打聽你的近況，都不知道找哪個問吶！”
張微不習慣的親近，只說主家姓陸。
像畢家這樣的下九流，就夠不著燕京城里貴人的事兒，但陸姓實在太有名了，剛在北疆打了勝仗的那位爺就姓陸呢。
畢婆子驚詫地說：“是定遠侯府陸家？”
張微點點頭。
畢婆子頓時啊呀啊呀地嘆起來：“聽說這樣大戶人家的奴婢，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還舒服！我家桃子真是有大造化的，沒托生個好肚子，也能有這樣的命！你過得好我就知足了……”
絮絮叨叨的，張微心中一片平靜。
既然把賣了，那錢貨兩訖，就不認畢婆子是娘。
畢婆子拉著還沒說上幾句，畢老漢跟兒子畢大就回來了。
一進門，畢老漢渾濁的目就在張微上轉了個來回，接著冷哼一聲，毫無半點面對多年不見的親兒的尷尬，反而理所應當地罵起來。
“當初給你找了個那麼好的去，去了就忘本了！半點不惦記著家里，這十幾年，一個子兒也沒見你往家里拿過，老子還當你早被主子打死了呢，沒想到過得這麼滋潤，你個白眼狼，你還有臉回來！”
他後的畢老大則是直勾勾地盯著張微的臉瞧，再時不時地瞄上一眼那玲瓏段，一臉猥瑣，好似骨頭都快了。
張微惡心得不行，嘆了口氣道：“不是我不想著家里，是主家規矩多，不準丫鬟私自出府，再者，在府里一直干的使丫頭的活，別說攢錢了，能不挨打都是好的，你們看我這上的傷，全是主子打的。”
說著，起袖子給他們看結痂的大片燙傷。
畢婆子一臉心疼，著急忙慌地替說話：“他爹！桃子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怎麼還訓呢！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畢老大則是大獻殷勤：“就是啊爹，姑娘都是客，十幾年沒見了，你怎麼張就罵呢！小妹，我是你哥，還記得我吧？這是你嫂子，這幾個是你侄兒！”
張微淡淡地笑了笑，喊了句哥，繼續道：“我這次回來，也是湊巧得了恩典，想跟爹娘哥嫂商量商量贖的事兒。”
“贖？”
“贖？！”
“你放得哪門子屁！”
最後一句就是畢老漢噴的，他罵罵咧咧地揚起扇大的手：“臭丫頭，一個子兒沒往家里拿過，反要家里給你掏銀子贖，真是活膩歪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畢老大不做聲了，畢婆子也一臉畏，還是畢嫂子猶豫著勸道：“他小姑，你在府里吃喝不愁的，做什麼要出來呢，家里這麼多張吃飯的，還揭不開鍋呢，正想著你接濟一二，你這再回來多添一張，家里得喝西北風去了。”
那邊畢老漢的掌眼看就扇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