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嬤嬤估計是被折騰得不輕,一連十幾天都沒往鏡清齋來,一直到重這天,陸家在後花園的煙柳水榭設家宴,張微才看到那張蠟黃的老臉。
陸家的家宴,自然是闔府大小主子都會參加,連常年臥病在床的侯夫人朱氏也了面,方嬤嬤此時就在邊伺候。
朱夫人就是陸燕綏的母親,雖然在張微眼里,陸燕綏豬狗不如,可在旁人眼里,陸燕綏卻是芝蘭玉樹的麒麟子,能生出這樣的兒子,朱夫人的長相自然差不到哪兒去。
五極,極白,形瘦削,弱柳扶風一般,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憐惜。
就是太白了,仔細一看還泛著不健康的青,顯然是久病之人。
朱夫人是坐著竹椅讓使婆子抬過來的,下了竹椅就朝太夫人行禮,語氣很輕:“媳婦給母親請安。”
在場的小輩全都起朝朱夫人行禮。
太夫人正和幾個老妯娌推牌九玩,一邊牌一邊看了一眼,語氣不熱絡,但也不至于冷淡:“既然病著,怎麼還強撐著出來。你要,要是撐不住就回去。來,四筒!”
朱夫人便出一個放松的笑,坐到了太夫人的旁邊一起看牌。
坐在太夫人對面的姑老太太笑道:“侄媳婦這也快熬出頭了,等燕綏娶妻生子,你也能抱孫子,這一高興,說不定就好了。”
朱夫人抿而笑:“那就托姑母吉言。”
牌桌上的氣氛就熱絡起來。
張微正在水榭外的廊橋上和相的小姐妹聊天,心里惦記著畢家人給贖的事。
說好了是今天來給贖,不知道來了沒有,幾時來?
古代就是不方便,想從外頭打聽句話,都阻,只能坐這兒干等。
今天這種家宴倒也是這種丫鬟難得能放松的時候,陸燕綏和府里大爺二爺四爺都陪著侯爺在湖上劃船游玩,不必伺候,還可以躲這兒吃點心聊天。
才喝完一杯花茶,就看見水榭里的太太們推完一局牌九,著湖面上荷葉連連之中的小舟說笑,接著就簇擁著太夫人往外走,好像是也要下湖劃船玩。
朱夫人則沒有跟著,而是面帶歉意地說了句什麼,太夫人就指了大爺和二爺的媳婦,兩位便留在了水榭陪著朱夫人。
太夫人果真下湖劃船去玩了。
一直躲著太夫人不敢湊近水榭的紅鴛很快被到了朱夫人跟前說話。
朱夫人笑容溫,紅鴛撒賣癡,方嬤嬤在邊上笑得慈眉善目,真是再和諧不過的場面。
張微卻暗道不妙,和小姐妹說了聲就打算走開躲遠點。
但還是走晚了,剛邁出兩步,後就響起方嬤嬤刺耳的聲音。
“碧丫頭!”
張微回頭看去,只見那老虔婆站在水榭門口,一副皮笑不笑的表:“上哪兒去?夫人正問起你呢。”
張微暗嘆一聲,理了理儀容,做好心理準備進了水榭。
“奴婢給夫人請安。”
朱夫人輕中著威嚴的聲音響起:“抬起頭我看看。”
張微慢慢抬頭,只見朱夫人蒼白的臉上已經沒了方才面對紅鴛的笑意,神端凝地注視著自己。
“你就是燕綏邊的那個碧桃?”
“是,奴婢碧桃。”
紅鴛立即指著道:“夫人,就是陷害我被太夫人厭棄,還讓我被太夫人罰了五十個手板,郎中說我的手再也不能恢復到從前了。”
說到最後,還假哭了幾聲。
方嬤嬤也長吁短嘆地道:“夫人,您是不知道,這丫頭自從在北疆伺候了三爺好幾年,回來就誰也不放在眼里了,不僅和鴛兒針鋒相對,還連我都敢算計。前些天沒注意,吃了一碗點心,就讓記在心里,不知使了什麼法,我重重病了一場,好險撿回條命。”
朱夫人眼中閃過一厭惡,看著張微:“當真?”
張微和朱夫人接得不多,說實話,進府十幾年,正經見朱夫人的次數不超過一只手,實在了解得不多。
立即辯解道:“夫人明察,方嬤嬤和紅鴛都是三爺信重之人,奴婢怎麼敢冒犯們。實在是方嬤嬤和紅鴛對我有誤解,奴婢為了自保,不得不反抗。紅鴛說的手板,奴婢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畢竟太夫人在前,奴婢不能瞞,至于方嬤嬤說的點心,奴婢則實在不知是哪一天的,但奴婢絕對不敢暗中使什麼手段的,還請方嬤嬤拿出證據來,奴婢才認。”
方嬤嬤瞪起眼,卻又把話咽了回去,要是當面說拉肚子拉掉半條命,那也太污了朱夫人的耳朵。
眼珠子轉了轉道:“夫人別聽口舌如簧,滿府里找一找,竟找不出一個比皮子還利索的。就是靠著這張,這張臉,才哄得三爺忘了分寸,連燕這種珍品都弄了來給吃,要不是自己說,我還不知道呢。”
“燕?”朱夫人慢慢道,眼睛盯著張微,“看來燕綏當真是疼你。”
張微低下頭道:“只是三爺見奴婢沒用過好東西,正巧在北疆時有下送,三爺吃不慣,就隨手賞了奴婢而已。”
朱夫人冷哼一聲:“倒是伶牙俐齒。燕也能隨手賞?連宮里主子都分不到幾兩的好東西,隨手就賞給了你。”
張微閉了。實在找不到理由了。
早知道那天就多想想,不該一時心急,用燕刺激們上鉤的。
朱夫人也沒有繼續揪著燕說話,而是冷冷吩咐道:“過來倒茶伺候。”
張微的心立時提了起來,但又不得反抗,只得慢慢走上前,聚會神不敢出毫差錯,小心翼翼地提壺斟了一杯茶,低眉順眼地奉給朱夫人。
朱夫人接過茶抿了一口,隨即便皺著眉將茶杯放在了桌上,杯中茶水都震出來濺了幾滴到桌面上。
朱夫人淡淡地說:“太燙了。”
張微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方嬤嬤劈頭蓋臉的一掌扇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