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微直到晚上才醒過來。
一睜眼，映眼簾的是自己的那幅素凈的青紗帳。
回鏡清齋的下房了。
綠玉正好推開房門進來，見醒了就道：“你可算是醒了，覺還好吧？桌上是給你煎的藥，三爺讓你醒了就去前頭呢。”
張微坐起來，看著那碗藥有點猶豫，不太敢喝。
萬一有人給下毒怎麼辦？朱夫人，紅鴛，甚至陸燕綏，都很有可能啊。
可總不能一直不吃不喝。
張微深深地嘆了口氣，人安全掌握在別人手里真是很不安心，只能聊勝于無地了服的銀針探藥里，取出來看著沒有變，這才不怎麼放心地把藥喝了。
綠玉看得目瞪口呆：“你在干什麼呢？難道還怕有人給你下毒？”
張微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
總不能說給方嬤嬤下過瀉藥，所以擔心別人也給下藥吧？
這虧心事還是不能干哈。
穿上外面的青綠掐牙比甲，重新梳了下頭發，便去了前頭。
過去才知道永昌侯來訪，陸燕綏正在書房見客，便沒去打擾，只站在廊下發呆，順便想想待會兒該怎麼隨機應變。
過了不知多久，東次間書房的門被打開，陸燕綏和永昌侯一前一後走出來，張微低著頭想心事，也沒仔細聽他們在說什麼，過了片刻，余瞥見永昌侯指著自己，似乎朝陸燕綏打趣了兩句。
這才稍稍抬頭，只看見陸燕綏淡淡地笑了笑，將永昌侯送出門，回來就皺著眉，進了屋道：“收拾一下，換件素服，你今晚去方家給方嬤嬤守靈。”
張微睜大了眼睛，驚詫地問道：“三爺說什麼？”
陸燕綏著重復了一遍：“你去給方嬤嬤守靈。”
這實在是太荒唐了，荒唐到張微本生不起氣，反而平靜地說：“三爺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方嬤嬤企圖淹死我，是我命大才逃過一劫。現在要我這個苦主去給守靈？三爺不怕我砸了的靈堂？”
陸燕綏淡淡地說：“可你不是報復回去了嗎？挖了的眼睛，把溺死在湖里。還不夠你解氣？”
張微沉了沉氣：“三爺太看得起奴婢了。是我運氣好，恰巧抓的是眼睛，吃痛力，不然我怎麼能掙？難道三爺非要看見奴婢死了，才相信奴婢是清白的？”
陸燕綏目幽深：“你也說得出清白二字。方嬤嬤真是自己淹死的？”
張微鎮定道：“我自己都在水里掙命，總不能還有余力去殺方嬤嬤。”
陸燕綏嘲諷地道：“我倒覺得你有這個本事。不如我再人將你丟進湖里，看看你的水究竟如何。”
張微不閃不避地著他：“那奴婢無話可說，到時，唯有一死以證清白。”
陸燕綏定定看了片刻，道：“看起來真是塊骨頭，我不忍心對你用手段，你也別死犟著不認。仵作已經驗看了方嬤嬤的尸，脖頸有被擰斷的痕跡。你別跟我說，這是那兩個婆子干的？”
竟然找了仵作……
張微沉默了一會兒，冷冷地說：“你既然都找了仵作，那何必再審我。直接將我給夫人置，或是扭送府好了。”
陸燕啪地將折子扔在案上，斥道：“到現在還毫無悔改之心！我念著舊護著你，你還同我頂撞，有恃無恐，真當我不敢你？”
張微冷笑：“哪里，有恃無恐？我若真有依恃，又怎麼會落到被人進湖里差點淹死的地步。三爺要殺便殺，我只當我已經死在了湖里，不過多活了這幾個時辰罷了。”
陸燕綏額角青筋直跳：“住！不要胡攪蠻纏。若當真是溺死，那是罪有應得。可你不僅見死不救，還要對趕盡殺絕。你簡直沒有半分子該有的純善賢德！”
張微覺得他不可理喻：“你搞清楚好不好？是先挑撥夫人懲戒我，還步步要取我命，這種況你要我放過，還指我救？”
陸燕綏深深吸了口氣：“不求你救，你什麼都不必做，自有旁人去救。只要你上了岸將事告訴我，我會懲戒，讓不敢對你手。你為什麼就不肯留一分余地？”
張微快氣笑了：“那三爺倒是說說，你會怎麼懲戒？又像上次一樣，輕飄飄地訓斥幾句，然後記恨于心下次再對我變本加厲？我有多條命夠害的？我不殺，是要殺我！”
“是我母！”陸燕綏臉鐵青，“你是我的丫鬟，是我的人，夫婦一，于你我也是一樣。既是你的尊長，你無論如何也不該對下手。”
張微嗤地笑了一聲：“我不知道我和三爺原來還用得上夫婦一這個詞，我只知道我次次被方家母欺凌，你沒有一次真正為我出過頭。我只知道別人欺負我，那我就該千百倍還回去，方嬤嬤要殺我，我憑什麼殺不得？”
陸燕綏譏嘲道：“你這麼不得氣，那你做丫鬟干什麼？”
張微驟然攥了手，氣得口生痛。
是啊，這麼不得氣，為什麼讓投個丫鬟命，為什麼要讓穿越。
這該死的古代。
再也沒了爭吵的心思，冷冷地看著陸燕綏：“三爺還有什麼要說的？只是讓我去給方家的老虔婆守靈？要是不打算殺我，那我現在就去方家。”
陸燕綏從剛剛說出那句話後就抿起了，過了片刻才說：“讓你認個錯就這麼難？”
張微道：“我錯了。”
陸燕綏的臉難看得不能更難看，氣得半天才說話：“毫無敬順之心。如此乖戾，除了我，還有誰能容得下你。”
張微敷衍地哦了一聲。
陸燕綏再次火冒三丈，但是再吵下去也沒意思，他背過去，冷冷道：“滾出去。再敢惹事，你試試看。”
張微直接回了句“從命”，轉出去了。
陸燕綏回只看見干脆利落的背影。
原本得知方嬤嬤溺亡的憤怒半點沒消散，反而被激得添了一重又一重怒火。
陸燕綏怒不可遏，卻又無計可施。
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半點不見效。
他一腳踹翻了書案，人進來：“去看著碧桃在方家守靈，不準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