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心里止不住地搖頭,道:“碧桃總惹出風波來,從前伺候得再好,如今也變不好了。這樣的丫頭要不得,你別再回來了。祖母再賞你一個。”
說完,鄒媽媽領了個水靈的丫頭進來。
“這是紫鵑,”太夫人指著那丫頭道,“也是在我屋里調理了四五年的,最溫順不過,你待會兒帶回去。”
陸燕綏看了那丫頭一眼,應下了。
等回了鏡清齋,上來迎接的卻是紅鴛。
“三哥這麼晚才回來?鴛兒都等你許久了。”
陸燕綏憐惜地捧住替自己寬的手:“怎麼不在家歇著?方嬤嬤的頭七還沒過,等我忙完,我就去給上炷香。”
紅鴛泫然泣:“娘……娘一定也希我陪在三哥邊。喪事有爹和姐姐持呢。”
陸燕綏憐地了的臉:“好吧,隨你喜歡。”
紅鴛面上飛霞,忽然注意到他後的紫鵑,警覺起來:“三哥,這丫頭怎麼跟著你進屋?也忒沒規矩了。”
紫鵑低眉順眼的不說話,陸燕綏這才想起來,隨意道:“祖母賞的。你先出去吧。”
後面一句話自然是對紫鵑說的,紫鵑應聲退了出去。
紅鴛撒起來:“新進的丫頭,還不知道咱們鏡清齋的規矩呢,就讓先跟著我學幾天,等知道規矩了再進來?”
陸燕綏又是笑:“你知道太夫人不喜歡你吧?來了個碧桃和你不對付,再來個紫鵑又和你不對付,你說太夫人該怎麼想?”
紅鴛嘟起:“我會好好教的。”
“你好好伺候我就夠了。”陸燕綏笑著說,終究沒點頭,自己將服下來放在置架上,小丫頭將他家常穿的服捧過來,他正要換上,卻嗅到服上熏的不是他常用的沉水香,而是更馥郁一些的百和香。
他眉頭一擰,下意識地要喊碧桃,倏爾又想起來,碧桃已經被他趕走了。
一屋子丫頭見他眉眼沉郁,也開始惴惴不安,紅鴛也不敢開口。
陸燕綏沒說什麼,換完服用膳,膳桌撤下去,坐了片刻問道:“碧桃沒人帶什麼話進來?”
碧桃碧桃,又是碧桃!
紅鴛攥了舊傷未愈的手。
其他幾個丫頭小聲說沒有,小心翼翼道:“奴婢去碧桃姐姐回來?”
陸燕綏搖頭。
不來求,他還去請回來不?
他轉進了書房,卻坐在案前心煩意。
往日練的字帖還整整齊齊碼在書案的角落,倔頭倔腦張牙舞爪的字跡,時不時就跳他的眼簾。
等第三次看見那摞紙,陸燕綏丫頭進來把字帖收拾了出去。
熄燈就寢,輾轉反側。
遠遠地傳來四更天的梆子聲,他掀被起。
守夜的丫鬟忙不迭來伺候。
陸燕綏冷冷道:“去把碧桃過來。走了,也得把差事接完再走!”
連個熏的活都沒代好,像什麼樣子?
去伙房傳碧桃的人自然是無功而返,只好將伙房的管事婆子帶來回話。
陸燕綏皺著眉道:“什麼人已經不在府里了?”
伙房的婆子也很吃驚,碧桃出府了,三爺竟然不知?
老實回道:“白日里鄒媽媽來領了碧桃出去,還把的行李也收拾走了。奴婢不知道是什麼況,就私底下打聽了兩句,才知道下午碧桃在太夫人那里領了賞,徑直從角門出了府,聽說太夫人把契都給了。”
陸燕綏一不地坐在太師椅上,神沉得能滴下水來。
竟然私自跑了。
他把貶去伙房自省,卻悶不做聲地離開了陸家。
前日從鏡清齋出去,站在他廊前說的那番話,就是特意向他告別的?
太夫人總不會無緣無故放出府,而且他被瞞到現在,很難說沒有太夫人的手筆。
好一個通房丫頭,私底下籌謀了多久?
“……去畢家,把人給我提回來。”他咬牙切齒地說。
……
從陳家井出來,張微就察覺到有人跟蹤。
一開始還遮遮掩掩,等到上了車,就開始明正大地跟著走。
過車簾隙時不時往外看。
是個材魁梧的男人,肯定是從王道婆那里知道消息,又或是和王道婆勾結在一塊要拐賣的。
只看了一眼就料定自己打不過。
服役時雖然練過防的功夫,但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這些年為奴為婢也沒有練習鞏固的機會,對付流不算難事,但想撂倒這種壯漢,那點手腳還不夠看的。
張微不敢大意,給車夫多塞了幾枚銅錢,讓他駕車去最近的鏢局。
京城地界就這點好,什麼店都有。
原本誰也不放心,萬一雇了鏢師也遇到謀財害命的呢?可眼下也只能賭一把,先把那跟梢的男人甩掉再說。
進了鏢局付定金,雇兩個鏢師送去通州,順道回定遠侯府後街的鄒家,把寄存的行李取走。
鏢師是專業押運的,個個都練的家功夫,出了鏢局不遠,張微再往外一看,已經看不到那男人影子了。
短暫地松了口氣。
通州是京杭大運河的終點,從這里可以坐船南下,水路很方便,然而到碼頭時已經是傍晚,大船都已經開走了,只有幾只小船還在招攬客人。
張微聽到船都已經開走時,其實已經打消了今晚就坐船南下的念頭,打算在附近找家客店住一晚,明早再。
然而才下車同路人打聽了不到幾句,站在碼頭上這麼點功夫,就有船娘來招攬。
“娘子要出京?我們家的船也很方便的,不比船差,喏,你看,就是那艘。我們今晚剛好要去天津,順路捎幾個客人掙外快,上船就走。估計明日就能到天津,只要五十個銅板。”
張微心中一,朝著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果然停泊著一只小船,船上人影閃。
走近了些打量,就看見船艙里坐了兩個男人,其中一個,正是之前在陳家井胡同外跟蹤過的。
竟然從皇城跟到通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