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宴，景和二十二年，秋。
中秋宮宴，笙歌聒噪得能掀翻太極殿的琉璃瓦。
駱疏桐，京城貴圈里“規矩”二字了的典范，正用最標準的儀態，小口抿著杯里據說是番邦進貢的葡萄釀。甜滋滋的，就是後勁有點沖腦門。
席間那頭，那位定了十年親的未婚夫，永寧侯世子陸允之，正與人推杯換盞，一個眼神都沒飄過來。
好，守禮嘛，懂。
定親十年，他倆最近的距離是某次宮宴上袖子不小心挨著了，他立馬彈開三丈遠，活像袖口藏了瘟疫。
周圍貴們的竊竊私語溜進耳朵：“瞧見沒？駱家姑娘真是冰塊雕的，則矣，半點熱氣都沒有……”
“世子爺也真是君子端方……”
“這倆人湊一對，怕不是要對著念一輩子《誡》？”
駱疏桐著酒杯的指節有點發白。規矩，規矩！天知道多恨這兩個字。
可是駱家，未來的侯府宗婦，就得是京城閨秀的楷模。
腹忽然竄起一陌生的燥熱，來得又猛又邪，燒得四肢百骸都了。
那甜滋滋的葡萄釀……莫非？！
心頭警鈴大作，強撐著起，想借口更溜出去吹吹風。才跌跌撞撞走到殿外回廊影，子一，險些栽倒。
慌忙間胡一抓，指尖到一片冰涼膩的雲錦料。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整個人不管不顧地纏了上去。
鼻尖撞上一片朗的膛，一清冽的、帶著點書卷墨香和極品龍涎香混合的味道霸道地鉆進鼻腔。
頭頂傳來一聲極低的、似乎帶了些許詫異的：“嗯？”
這聲音……有點耳？不是陸允之！
殘存的理智想讓撒手，可里的那把火轟一下燒沒了這念頭。這懷抱太涼快，太舒服，蹭了蹭，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熱……”嘟囔著，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又黏。
被抱著的人形似乎僵了一下。
“中藥了？”他的聲音低沉，落在耳畔，像冰珠砸玉盤，竟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勉強抬眼，只瞥見一個線條利落的下頜，和微微滾的結，在昏暗線下勾出冷又的弧度。
隨即，覺自己被打橫抱起，穿過幾道回廊，進了一僻靜的宮室。被輕輕放在的床榻上，錦緞的微涼稍稍緩解了的灼燙。
想看清眼前人，視線卻模糊不清，只約勾勒出一個肩寬腰窄、拔冷峻的年輕廓，即便在神智昏聵中，依舊能覺是張白皙俊的臉，周散發著不容忽視的迫，卻又奇異地讓人想要靠近。
藥力徹底吞噬了神智。
“夫君……”燒糊涂了，什麼規矩禮法全喂了王八，“幫幫我……”
他頓了一下，黑暗中，那雙眼睛銳利得驚人，仿佛能穿夜，看進人心里去。
“駱疏桐，”他連名帶姓地，聲音帶著一種該死的、人心魄的磁，“你看清了，我是誰？”
回應他的是更加毫無章法的吻。
床帷晃，呼吸纏。他的吻起初帶著些生的試探，甚至有一瞬的停頓，而後便如疾風驟雨，掠奪盡腔最後一空氣。
帶被扯開，冰涼的錦緞著滾燙的，激得一。
完全失控的浪里，只會攀著他，重復那兩個足以讓萬劫不復的字：“夫君……”
破碎的記憶顛簸又炙熱。
意識回籠時，駱疏桐渾像被拆開重裝過一樣疼。
眼是陌生的宮室，天已大亮。猛地坐起，錦被落，出上斑斑點點的青紫痕跡，還有一件明顯屬于男的、繡著致雲紋的外袍。
旁邊，有人慢條斯理地系著玉帶扣。
葉川已經穿戴整齊，緋袍襯得他面如冠玉，眉峰凌厲，一雙眸子深不見底，此刻雖帶一倦，卻更添幾分慵懶的俊。只是通的疏離威嚴，仿佛昨夜那場荒唐只是一個人的噩夢。
如果……如果他頸側那道新鮮的抓痕不算的話。
駱疏桐眼前一陣發黑，指尖掐進掌心，疼得鉆心。
他抬眸，目輕飄飄地落在臉上，像是才發現醒了，角似笑非笑地一勾：“駱姑娘。”
頓了頓，像是回味什麼似的，慢悠悠補了一句：“昨夜喊本夫君的聲音，好聽。”
轟——
全沖上了頭頂，恥和恐懼幾乎將撕碎。恨不得立刻找房梁吊死！
完了。全完了。十年規行矩步，一夜盡毀。這要是傳出去，駱家兒的清譽、永寧侯府的臉面……簡直不敢想。
猛地低頭，慌慌張張地索。發髻散了，珠釵早不知掉哪兒去了，幸好的荷包還在。
手抖得不像話，一腦將里面所有的銀票、金瓜子、珍珠全都倒了出來，甚至還有兩顆應急用的東珠，全都捧到他面前，聲音發：“給……給大人！封……封口費！”
求您了！忘了昨夜那只妖吧！
葉川垂眸，掃了一眼掌心那堆閃閃發亮的東西，眉梢微挑，神高深莫測。
他沒說話，只出兩修長的手指，從掌心那一小堆“買命錢”里，慢騰騰地拈起了一顆最小的、最不起眼的金瓜子。
指尖若有似無地過的掌心，帶起一陣冰涼的戰栗。
“酬金，”他掂了掂那粒金瓜子，薄勾起的弧度意味不明，“本收了。”
他收回手，轉便走，緋袍一角劃過一道冷淡的弧線。
走到門口，他腳步微頓，沒回頭，只留一句。
“駱姑娘，‘夫君’……下次別。”
人走了，駱疏桐癱在榻上，像被走了所有骨頭。
那粒金瓜子……他拿去看猴戲呢？！
……
兩個月，風平浪靜。
那夜的事仿佛真被那粒金瓜子買斷了，沒起半點波瀾。
駱疏桐重新把自己塞回“京城最規矩貴”的殼子里，只是偶爾午夜夢回，還會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驚醒。
月事遲了一個半月，心底那點僥幸徹底破滅，孕吐來得猝不及防，懷了兩月有余的崽子開始刷足存在。
今日，永寧侯夫人親自過府，商議下聘的流程。
花廳里，熏香裊裊，駱疏桐端著最溫婉得的笑容，聽著母親和侯夫人商量著吉日、聘禮、宴席規模……
一切都很完。
如果沒有突然頭一哽，毫無預兆地干嘔出聲的話。
“嘔——”
慌忙用手帕捂住，臉煞白。
廳瞬間安靜下來。
母親和侯夫人的目齊刷刷釘在上。
母親蹙眉：“疏桐，可是子不適？”
侯夫人則放下茶盞，眼神里帶了幾分探究：“瞧著像是脾胃不和？近日都如此？”
駱疏桐強下心頭的驚悸和又一陣翻涌的惡心，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許是……許是早上吃多了塊冰鎮瓜瓤，涼著了……”
侯夫人笑了笑，語氣卻淡了些：“姑娘家子貴，日後口的東西，還是仔細些好。畢竟是要做宗婦的，子最要。”
駱疏桐指尖冰涼，低著頭應是。
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巨響！花廳那扇昂貴的紫檀木門竟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木屑紛飛！
一道頎長拔的影逆立在門口，緋袍灼眼奪目，周氣低得能凍死人。
葉川！
他目如刀，在廳一掃，準地落在駱疏桐毫無的臉上。
然後，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徑直走到那聞聲站起、一臉錯愕的未婚夫陸允之面前。
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葉川猛地手，一把揪住陸允之的領，將他整個人往前一拽！
陸允之文一個，被他拽得踉蹌一步，臉都白了：“首輔大人？！您這是……”
葉川不看他，那雙深潭似的眸子卻死死鎖著駱疏桐，角勾著一抹冰冷又惡劣的弧度，字字清晰，砸得整個花廳死寂一片：
“陸世子，”他輕笑，聲音裹著寒意，穿每個人的耳，“教了十年，都沒學會夫君——”
“怎麼懷了本的崽，就無師自通了？”
駱疏桐手里的繡帕，飄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