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疏桐被足在了自己的小院里。
院門落了鎖,外頭守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使婆子,看的眼神活像看管什麼朝廷欽犯。
送進來的飯食倒是依舊細,只是每一樣都著一子小心翼翼的審視,仿佛生怕吃出什麼病,賴到駱家頭上。
春曉整日里愁眉苦臉,唉聲嘆氣,比那正主兒還要愁上三分。
“小姐,您就一點兒不著急嗎?”春曉看著臨窗抄寫《則》,筆跡卻虛浮無力的駱疏桐,忍不住跺腳,“這都第三天了!外頭指不定傳什麼樣了!老爺夫人也不來看您……這……這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棄了,又不敢徹底得罪肚子里那塊來歷不明的。
駱疏桐筆下頓了頓,墨點在宣紙上洇開一小團污跡。
如何不知?那日父親離去前最後那個評估貨般的眼神,早已說明了一切。
放下筆,了發脹的額角。孕吐的反應似乎減輕了些,但整日里依舊懨懨的,提不起神。
“急有用嗎?”聲音淡淡的,帶著點認命後的疲憊,“如今……不過是等著罷了。”
等永寧侯府正式的退婚書。
等宮里或葉川府上可能傳來的、決定命運的一言半語。
或者……等肚子再大些,再也瞞不住的時候,被一條白綾或一杯毒酒悄悄“病故”。
想到最後一種可能,下意識地護住小腹,一寒意夾雜著奇異的不舍涌上心頭。
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竟了眼下唯一切實的牽絆。
“可是……”春曉還想說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響,似乎有人在爭執。
“……老夫人吩咐了,誰也不能探視!”
“放肆!老夫人的話是話,宮里貴妃娘娘的諭旨就不是旨意了嗎?讓開!”
貴妃娘娘?駱疏桐一怔。那位堂姐,駱貴妃?
守門婆子的氣焰頓時矮了下去,磕磕道:“姑姑恕罪……只是……只是老爺嚴令……”
“駱侍郎那兒,自有貴妃娘娘去分說!開門!”
鎖鏈嘩啦作響,院門被從外推開。
一位著宮裝、面容嚴肅的嬤嬤領著兩個小宮走了進來,目如電,先是在院掃視一圈,最後落在聞聲從窗邊站起的駱疏桐臉上。
那嬤嬤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里沒什麼溫度,只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奴婢奉貴妃娘娘口諭,前來探駱姑娘。娘娘聽聞姑娘子不適,特賜下補品若干,姑娘好生將養。”
後的小宮立刻捧上幾個錦盒。
駱疏桐心下狐疑,與這位堂姐素來不算親近,宮中消息傳得這般快?且這探……著公事公辦的古怪。
斂衽回禮:“謝娘娘恩典。有勞嬤嬤走這一趟。”
那嬤嬤卻并未立刻將東西出,反而又上前一步,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娘娘還有幾句話,讓奴婢私下問問姑娘。”
春曉識趣地退到一旁。
嬤嬤盯著駱疏桐的眼睛,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娘娘讓問姑娘,首輔大人……對此事是何態度?”
駱疏桐心頭一,果然是為了這個。垂下眼睫:“疏桐……不知。”
嬤嬤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對的回答很不滿意:“姑娘,事已至此,藏著掖著于你、于駱家都無益。娘娘在宮中,也好相機為你周旋。首輔大人若真有幾分心意,娘娘或可……”
“嬤嬤,”駱疏桐打斷,聲音微,“首輔大人那日之言,已是人盡皆知。除此之外,疏桐再無可知。”
那嬤嬤審視地看了片刻,像是在判斷話中真假。
最終,似是信了,又似是不愿再浪費時間,語氣淡了下去:“既如此,姑娘就好自為之吧。這些東西……”示意宮將錦盒放下,“娘娘吩咐了,務必讓姑娘‘好好’用上。”
那“好好”二字,咬得格外重。
駱疏桐看著那些包裝的補品,心底莫名升起一寒意。
嬤嬤完任務,不再多言,轉便帶人離去。院門再次哐當一聲落鎖,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春曉湊過來,看著那些錦盒,有些欣喜:“小姐,貴妃娘娘還是惦記您的!這些可都是上好的人參燕窩……”
駱疏桐卻盯著那些盒子,一不。堂姐駱貴妃與葉川在朝中并非一派,甚至偶有齟齬。此刻送來這些東西,是真的關心?還是……另有所圖?
“先收起來吧。”最終輕聲道,心底糟糟的。
然而,當夜,駱疏桐剛勉強用了些清粥,正準備歇下,小腹卻突然傳來一陣的墜痛。
起初并未在意,只以為是近日心緒不寧所致。可那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逐漸清晰起來,一陣過一陣,額角也沁出細的冷汗。
“春曉……”捂著肚子,聲音發。
春曉一看臉不對,嚇得魂飛魄散:“小姐!您怎麼了?別嚇奴婢啊!”
“肚子……疼……”駱疏桐蜷起來,那不祥的預越來越強烈。白日里貴妃嬤嬤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和那句“好好用上”猛地竄腦海!
“是那些補品!”猛地抓住春曉的手,指尖冰涼,“快……快去倒了!別聲張!”
春曉也反應過來,臉唰地白了,連滾帶爬地去理那些東西。
疼痛越來越劇烈,駱疏桐只覺得渾發冷,一種失去什麼的巨大恐懼攫住了。這個孩子……這個還未曾期待,卻已為唯一依靠的孩子……
就在幾乎要絕時,院門外再次傳來不同尋常的靜!
這一次不是爭執,而是幾聲沉悶的倒地聲和鎖鏈被強行劈開的刺耳銳響!
“砰——”
虛掩的房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
夜風裹挾著一道頎長冷冽的影卷室,緋袍在昏暗的燈下暗沉如。
葉川站在門口,目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第一時間就準地鎖定了榻上蜷一團、臉慘白如紙的駱疏桐。
他周彌漫的低氣幾乎讓空氣都凝固了。
跟在他後的,是幾名面無表、腰間佩刀的侍衛,以及一個提著藥箱、嚇得兩戰戰的老太醫。
葉川大步走到床前,俯,一把扣住駱疏桐冰涼的手腕。他的指尖帶著夜風的冷意,力道卻大得驚人,仿佛要碎的骨頭。
“怎麼回事?”他聲音沉冷,沒有任何緒起伏,卻比任何怒吼都令人膽寒。
“疼……孩子……”駱疏桐疼得語無倫次,只會重復這兩個字。
葉川臉瞬間沉得可怕。他猛地轉頭,視線如刀般刮過桌上未來得及完全收起的、屬于貴妃宮中的錦盒,眼神一厲。
“太醫!”他厲聲喝道。
老太醫連滾帶爬地上前,抖著手診脈。
室靜得可怕,只剩下駱疏桐抑的痛和太醫重的息。
片刻後,太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回、回大人……姑娘是誤用了活峻猛之,胎象、胎象不穩……幸、幸好發現尚早,或許……或許還能保住……”
葉川周的氣息驟然又冷了幾分,他盯著那些錦盒,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嗜的戾氣。
“好,很好。”他輕聲說著,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本的人,本的孩子,竟也有人敢。”
他松開駱疏桐的手腕,替掖好被角,作甚至稱得上一古怪的僵溫,但他眼底的寒意卻足以將人凍僵。
他站起,對太醫冷冷道:“保住和孩子。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是!是!”太醫磕頭如搗蒜。
葉川不再看駱疏桐,轉大步向外走去,緋袍在夜風中劃開一道凌厲的弧線。
“理干凈。”他冰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是對那些侍衛的命令,“至于宮里送來東西的人……告訴駱貴妃,”
他頓了頓,聲音里的殺意毫不掩飾。
“本的孩子,豈是能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