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逃。
絕不能留在這里,絕不能讓他奪走孩子!無法想象,孩子在他那樣冷漠專斷的人邊,會變什麼樣子?而這個“無用”的生母,屆時又會是何等下場?
這個念頭一旦生,便再也無法遏制。
接下來的日子,駱疏桐表現得異常“順從”。
太醫開的藥膳,再苦也著鼻子灌下去。嬤嬤安排的歇息,到點就乖乖躺下。甚至謄抄的功課,也重新拾起,字跡雖依舊失了幾分靈氣,卻工整認真,不再敷衍。
不再對著窗外發呆,眼神里卻多了些不易察覺的、的焦灼。
開始留意月影軒的布局,觀察守衛換班的規律,傾聽丫鬟婆子們無意的閑聊,拼湊著這座首輔府的地圖。
春曉約察覺出些微的不同,只當是想開了,稍稍安心了些。
機會比駱疏桐預想的來得更快。
這日傍晚,周管事前來告知,葉川奉召宮議事,今夜恐難回府。
駱疏桐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卻不聲,只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曉。
夜深人靜,月影軒燈火漸次熄滅。駱疏桐躺在床上,睜著眼,聽著外間春曉均勻的呼吸聲,以及院外侍衛每隔一刻鐘規律走過的腳步聲。
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手心沁出冰冷的汗。
直到子時過半,窗外寒風漸起,吹得竹葉沙沙作響,掩蓋了細微的靜。
悄無聲息地坐起,索著穿上早已準備好的、最暗沉的。沒有帶任何行李,只將上所有值錢的首飾摘下,用布包好,塞懷中——這些,或許能換些盤纏。
屏住呼吸,踮著腳,如同貓兒一般溜到門邊,輕輕推開一條隙。
院中月如水,樹影婆娑。兩名侍衛的影立在院門附近,似乎正低聲談著什麼。
駱疏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深吸一口氣,趁著一陣風過,竹影晃的剎那,猛地從門後閃出,著墻的影,飛快地向白日里觀察好的、一相對低矮的院墻角落奔去!
冰涼的青石板硌著的腳心,夜風刮過耳畔,帶著刺骨的寒意。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和重的息,幾乎要沖破腔。
快!再快一點!
撲到那墻下,手忙腳地搬來幾塊平日用來墊花盆的石頭,巍巍地踩上去,踮起腳尖,手指勉強夠到了冰涼的墻頭。
用力!翻過去!
用盡全力氣,試圖攀上墻頭。腹部卻傳來一陣輕微的牽拉,讓作一滯。
就在這遲疑的瞬間——
“呵。”
一聲極輕極淡的、幾乎融夜風的冷笑,突兀地在後響起。
駱疏桐全的瞬間凍僵!猛地回頭。
只見不遠的一叢翠竹影下,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立著一道影。
玄墨袍,幾乎與夜融為一。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在清冷月下,折出令人膽寒的幽。
葉川!
他怎麼會在這里?!他不是宮了嗎?!
他緩緩從影中踱出,步履從容,悄無聲息,如同暗夜中巡視領地的獵豹。
月照亮他沒什麼表的側臉,冷峻得如同冰雕。
他走到墻下,停在費力攀著的矮墻前,微微仰頭,看著僵在半空、狼狽不堪的模樣。
“駱姑娘,”他開口,聲音平穩無波,卻像一把冰刀,刮過的耳,“這是打算……去哪里賞月?”
駱疏桐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一,驚呼一聲,直接從石塊上摔了下來!
預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未傳來。
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接住了。
葉川將打橫抱在懷里,低頭看著嚇得慘白如紙的小臉,以及那雙盈滿了驚恐和絕的水眸。他的手臂箍得很,不容毫掙扎。
“放開我!你放開我!”駱疏桐徒勞地踢打著,聲音帶著哭腔。
他卻仿佛沒有聽見,抱著,轉不疾不徐地往亮著燈的正屋走去。
院門的侍衛早已跪伏在地,頭深深埋下,不敢抬起分毫。
春曉被外面的靜驚醒,衫不整地跑出來,看到這一幕,嚇得一,也癱跪下去,瑟瑟發抖。
葉川抱著駱疏桐,徑直走屋,用腳帶上了房門。
他將放在那張平日抄書的寬大書案上,冰涼的桌面激得渾一。
他卻并未松開,雙臂撐在兩側,將徹底困在他的氣息范圍之。
燭火跳躍,映照著他深邃的眉眼,看不清緒,只有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
“說話。”他盯著,命令道,“想去哪?”
駱疏桐被他困在方寸之間,無可逃,所有的勇氣在被他當場擒獲的瞬間就已潰散殆盡。
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冰涼絕。
咬著,偏過頭,眼淚不控制地往下掉,卻倔強地不肯出聲。
“不說?”葉川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指尖抬起的下,迫使看向自己。
他的指腹帶著夜風的涼意,過漉漉的臉頰。
“讓本猜猜。”
他俯,近,氣息拂過的耳廓,聲音低沉而危險。
“是想回駱家?你覺得,駱侍郎敢不敢收留本‘逃’回去的妾室和……孩子?”
駱疏桐瞳孔一。
“或者,”
他繼續慢條斯理地推測,每一個字都像凌遲的刀。
“想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生下他?然後呢?你拿什麼養他?你又能躲多久?”
他的目落在微隆的小腹上,帶著一種悉一切的冷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駱疏桐,你告訴本——”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得下頜生疼,聲音驟然沉冷,一字一句,砸得神魂俱:
“你以為,你能逃到哪里去?”
逃竄時的驚懼,被當場擒獲的恥,以及被他話語徹底破希的絕,如同滔天巨浪,將駱疏桐徹底淹沒。
眼淚不控制地洶涌而出,無聲的、崩潰的流淌。
不再掙扎,只是僵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打的泥塑,任由絕一寸寸蠶食殆盡。
葉川看著這副徹底失了魂的模樣,扣在下頜的手指微微松了些力道,眸底深似乎掠過一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波,快得如同錯覺。
他直起,不再近,但那無形的迫并未撤離。
他掃了一眼踩過碎石、沾了泥污的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看來,是平日太過清閑,才讓你生了這些不該有的心思。”他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淡漠,聽不出喜怒,卻更令人心頭發。
駱疏桐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聲音嘶啞破碎:“你到底想怎樣?!把我困在這里,像養個……養個件一樣!我不逃?難道等著你將孩子奪走,然後把我一腳踢開嗎?!”
積了數月的恐懼、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終于沖破了所有強裝的鎮定和順從,不管不顧地傾瀉出來。
葉川靜默地聽著的控訴,臉上依舊沒什麼表,直到喊得聲嘶力竭,才緩緩開口:
“本何時說過,要奪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