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一夜,悶熱無風,蟬鳴聲嘶力竭,吵得人心煩意。
駱疏桐睡得并不安穩,腹中的孩子得比往日頻繁,沉甸甸的下墜讓腰酸背痛,渾黏膩。
半夢半醒間,仿佛又覺到那道悉的視線落在上。
不安地了,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那站在床前的黑影似乎微微一頓。
忽然,一只溫熱干燥的大手,輕輕覆上了繃的肚皮。
駱疏桐猛地驚醒,倒一口涼氣,瞬間睜大了眼睛!
黑暗中,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深幽如潭的眸子。
葉川不知何時坐在了床沿,正俯看著,他的手,就那樣自然而然地放在隆起的腹部上。
掌心的溫度過被汗浸的薄薄寢傳遞過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
而他指尖無意識的、極其輕微的移,仿佛在其下那個小生命的活。
駱疏桐渾僵,心臟狂跳,嚇得連呼吸都忘了。
他似乎并未在意的驚醒,目低垂,專注地落在手下,側耳傾聽著什麼。
冷的側臉線條在昏暗的線下,竟似乎和了那麼一。
時間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蟬鳴,和彼此織的、有些紊的呼吸聲。
良久,他似乎到掌下猛地一下有力的胎,作微微一頓。
駱疏桐張得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卻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種……確認?
他收回手,站起。
駱疏桐依舊僵躺著,一不敢。
他站在床邊,垂眸看了片刻。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只能覺到那道目沉甸甸地下來。
良久,他轉,影融黑暗,悄無聲息地離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駱疏桐獨自躺在悶熱的錦席上,聽著窗外喧囂的蟬鳴,著腹部殘留的、他那掌心的余溫,渾冰冷。
駱疏桐每日麻木地進食,麻木地喝藥,麻木地任由嬤嬤攙扶著在悶熱的庭院里踱步,聽著蟬鳴嘶啞,看著日頭將庭中青石板烤得晃眼。
肚子沉得像個石磨,墜得腰背生疼,連呼吸都帶著一灼熱的滯重。
太醫來的愈發勤快,眉頭也越皺越,說是胎位似乎有些不安分,需得格外小心。
冰鑒里,冰塊化得飛快。
駱疏桐覺得自己也快化了,像那冰塊,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和掌控中,一點點消融,只剩下一沉重而空的軀殼。
葉川再未夜間突兀出現。但他白日里來的次數卻莫名多了起來。
有時是午後最酷熱難當時,他會突然踏月影軒,帶著一外面的暑氣和沉肅。
也不說話,只坐在窗邊常坐的那張圈椅里,隨手拿起近日翻看的那幾本育兒書,漫不經心地翻上幾頁。
目卻并不在書上,而是落在因炎熱和負擔而略顯浮腫的腳踝上,或是時不時無意識蹙起的眉心上。
那眼神深沉難辨,像是在計算著日期,又像是在評估著什麼風險。
駱疏桐被他看得坐立難安,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只能僵地側過,假意看著窗外被曬得蔫頭耷腦的芭蕉葉。
有時,他會在用膳時過來。也不與同食,只站在廊下,聽周管事低聲回稟的飲食和太醫的脈案。
偶爾,他會打斷周管事,問得極其細致:“今日用了多?可還吐?午間歇了多久?”
周管事一一恭敬回答,聲音平穩無波。
駱疏桐著筷子的指尖卻微微發白。他這般事無巨細的過問,怎麼看都像是監工對最重要那件貨的嚴格查驗。
這日黃昏,暴雨將至,天沉得可怕,悶雷在雲層後隆隆滾,空氣粘稠得扯不開。
駱疏桐心口莫名一陣陣發慌,腹中的孩子也躁不安,踢打得一陣陣氣。
扶著腰,想站起走走,剛起,眼前卻猛地一黑,天旋地轉,子就往一旁倒去!
“小姐!”春曉嚇得魂飛魄散,驚出聲!
預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未傳來。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了下墜的子,力道極大,穩住了,也勒得生疼。
駱疏桐暈眩地抬頭,撞一雙深不見底、此刻翻涌著駭人暗流的眼眸。
葉川不知何時來的,正站在側,手臂如鐵箍般圈著。他的臉在昏暗的線下顯得異常冷峻,線繃得極。
“怎麼回事?”他開口,聲音沉冷,是對著瞬間跪伏一地的下人和聞聲沖進來的太醫。
太醫連滾帶爬地上前診脈,聲音發:“回、回大人……姑娘是氣虛弱,加之天熱……一時暈眩……并無、并無大礙……”
“并無大礙?”葉川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他目掃過駱疏桐蒼白冒汗的臉,“這就是你們心伺候的結果?”
滿屋下人噤若寒蟬,頭埋得更低。
駱疏桐靠在他懷里,能清晰地到他膛傳來的震和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意。掙扎著想站直,卻被他箍得更。
“都滾出去。”他冷聲命令。
下人如蒙大赦,慌忙退下,連太醫也著汗踉蹌退了出去,春曉擔憂地看了駱疏桐一眼,也被周管事強行拉走。
屋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窗外雷聲轟鳴,暴雨終于傾盆而下,嘩啦啦的雨聲砸在屋頂窗欞,更襯得屋死寂一片。
葉川將打橫抱起,走到窗邊的榻前,作算不上溫地將放下。他卻并未離開,而是俯,雙手撐在兩側,將困在方寸之間。
雷驟然閃過,照亮他冷繃的側臉和那雙深不見底、此刻翻涌著濃重霾的眸子。
“駱疏桐。”他開口,聲音得很低,卻比窗外的驚雷更讓人心驚膽戰,“你聽著。”
駱疏桐心臟狂跳,下意識地護住肚子,驚恐地看著他。
“本不管你心里有多念頭,”他的目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的,直刺靈魂,“也不管你愿與否。”
他湊近,氣息拂過冰涼的耳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的篤定:“你最好給本安安穩穩的,把他生下來。”
窗外又是一道刺目的閃電,接著炸開一聲震耳聾的驚雷!
轟隆——
駱疏桐嚇得渾一。
葉川的手臂卻穩穩地撐在側,紋不。他的目在雷中顯得愈發幽深駭人,一字一句,清晰地鑿的耳:
“祈禱母子平安。”
他的指尖,隔著薄薄的夏衫,點在高聳的腹頂,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警告意味。
“否則,”他微微瞇起眼,眸底深掠過一毫不掩飾的冰冷戾氣,“代價,你承不起。”
話音落下,他直起,不再看一眼,轉大步走嘩嘩的雨幕之中,玄袍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廊下。
駱疏桐獨自癱在榻上,聽著窗外肆的暴雨,著腹部被他指尖點過的地方一陣過一陣的痛,臉慘白如紙,渾冰冷,如同置數九寒潭。
他等的不耐煩了。
而的審判日,終于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