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疏桐僵地站在原地，一不。口那幾頁冰冷的紙張，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五臟六腑都在搐。
他剝奪了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自由”，剝奪了用來麻痹自己的唯一方式，將徹底打回原形，打回那個只能被等待他“恩賜”或“審判”的、赤的“所有”。
周管事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良久，駱疏桐緩緩抬起抖的手，將口那幾頁皺的紙拿了下來。低頭，看著上面那悉又刺眼的字跡，看著那些記錄著無知無覺中被“給予”的點點滴滴。
猛地將紙張一團，死死攥在手心。
抬起頭，看向周管事，臉上淚痕未干，眼神卻空得嚇人。
“走吧。”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地說。
一步一步，踉蹌地走下樓梯，走出這座浩瀚如海的藏書樓。夕的余暉將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回到月影軒，院門在後沉重地合上，落鎖聲清晰可聞。
院空死寂，往日伺候的嬤嬤和丫鬟都不見了蹤影，只有兩個面無表的使婆子守在院門兩側，如同兩尊沉默的石像。
走進廂房，屋平日用來抄書的書案早已被清理一空，筆墨紙硯消失不見，只剩下禿禿的桌面。
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高墻圍堵的四角天空，夕正一點點沉下去，暮如同濃墨般迅速浸染開來。
緩緩攤開手心，那團被得不樣子的紙張靜靜躺在掌心，像一團冰冷的、嘲笑著所有掙扎和徒勞的污跡。
忽然想起他的話。
份？本分？
是誰？是他用債務買來的容？是他圈養在籠中的雀兒？還是……一個連自己孩子都不能看一眼、連過往點滴都被記錄在案、連最後一點麻痹自己的權利都被剝奪的……囚徒？
暮徹底籠罩下來，屋沒有點燈，一片昏暗。
駱疏桐獨自站在窗前，影融濃重的影里，一不。
只有那團攥在手心的、皺的紙，和那雙在黑暗中逐漸失去所有亮的眼睛，證明著還活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生了銹的鈍刀，緩慢地割磨著所剩無幾的時間。
直到某個深夜。
駱疏桐正陷在一場怪陸離、滿是冰冷數字和嬰孩啼哭的噩夢中掙扎，院外卻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
急促雜的腳步聲，低的、焦灼的談聲，還有……一約約的、極其微弱卻尖銳的嬰啼？
那哭聲像一燒紅的針，猛地刺駱疏桐混沌的腦海！
驟然驚醒，心臟狂跳，幾乎是彈坐起來，赤著腳撲到門邊，耳朵在冰冷的門板上！
不是幻覺！
那哭聲斷斷續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嘶啞和痛苦，仿佛被什麼扼住了嚨，拼命掙扎卻發不出更大的聲響。
夾雜著嬤嬤慌無措的低語和……周管事一反常態的、帶著急促的吩咐聲！
孩子……是的孩子？！他怎麼了？！
一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巨浪，瞬間沖垮了駱疏桐連日來的麻木和死寂！瘋了一樣拍打著門板，聲音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
“外面怎麼了？！孩子？！是不是孩子出事了？！開門！放我出去！開門！！”
的嘶喊在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凄厲刺耳。
門外的似乎停頓了一瞬，隨即，鎖鏈嘩啦作響，房門被人從外猛地推開！
周管事站在門口，臉在昏暗的燈籠下顯得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未曾有過的焦灼。
他本來不及理會駱疏桐的瘋狂，語速極快地對後人道：“快！抱去書房西暖閣！太醫馬上就到！”
一個嬤嬤抱著一個裹得嚴實的襁褓，腳步踉蹌地匆匆掠過門口。
駱疏桐只來得及瞥見襁褓隙中出一張憋得青紫的小臉和微微搐的小子！
的孩子！真的是的孩子！他看起來……快要不行了！！
“不——！”駱疏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外沖！
“攔住！”周管事厲聲喝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那兩個使婆子立刻上前，如同鐵鉗般死死架住了駱疏桐。任如何瘋狂踢打撕咬，都紋不。
“我的孩子！把他還給我！他怎麼了？！你們把他怎麼了？！”駱疏桐目眥裂，淚水混合著絕的嘶吼奔涌而出，幾乎要癲狂。
周管事眉頭鎖，看著狀若瘋魔的，又焦急地了一眼嬤嬤消失的方向，似乎陷了極其艱難的抉擇。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如同冰冷的定音錘，驟然下了所有的混。
葉川來了。
他顯然也是剛從外面趕回，墨披風上還帶著夜的寒汽，發微，臉在搖曳的燈火下冷峻如冰，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掃過一片狼藉的院子和被死死架住、瘋狂掙扎的駱疏桐，最終落在周管事臉上。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聽不出緒，卻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膽寒。
周管事立刻躬，語速極快卻清晰：“回大人，小公子突發急驚風，渾搐，氣息不暢，已按您先前的吩咐，急送西暖閣，太醫正在路上！”
急驚風？！駱疏桐的心臟幾乎停止跳！那是要命的急癥！
“不……不……”所有的力氣仿佛瞬間被空，癱下去，只剩下無意識的、破碎的哀鳴，眼淚洶涌而出。
葉川的目終于落到上。看著狼狽不堪、絕崩潰的模樣，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眸底深掠過一極其復雜的暗流，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冷聲下令：“把駱姑娘也帶過去。”
周管事猛地抬頭，似乎有些意外：“大人？這……”
“需要本說第二遍？”葉川的聲音驟然沉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
“是！”周管事立刻低頭，對那兩個婆子示意，“松開，帶駱姑娘去西暖閣！”
婆子松開了鉗制。
駱疏桐卻像是被走了所有骨頭，本站不穩，踉蹌著就要往地上倒。
一只手臂及時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的胳膊。那手臂的力量極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幾乎是將半拖半拽地拉了起來。
駱疏桐茫然地抬頭，對上葉川近在咫尺的側臉。
他面上依舊沒有太多表，下頜線繃得極，目直視前方，并未看：“跟上。”
說完，他松開手，轉大步朝著西暖閣的方向走去，披風在夜風中劃出冷的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