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給孩子喂了藥?不相信葉川會如此輕易地“恩賜”。這背後,定然有尚未看的算計和代價。
這一夜,駱疏桐幾乎未曾合眼。
寸步不離地守在搖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孩子安睡的容,時不時手探探他的呼吸和溫,確認他是真實存在的,是安然無恙的。
母和嬤嬤幾次想勸歇息,都被無聲地拒絕了。
怕。怕這只是一場幻夢,怕一覺醒來,一切又回到原點。
直到天微亮,孩子嘹亮的啼哭聲將從混沌的繃中驚醒。
手忙腳卻又無比練地將他抱起,在母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喂、換洗。
抱著那而充滿生命力的小子,著他依的吮吸和溫暖的溫,駱疏桐空了數月的心,仿佛被一點點填滿,生出一種近乎疼痛的和……力量。
日子仿佛陡然間換了天地。
月影軒不再是那座死寂的牢籠,因著孩子的到來,充滿了香、啼哭、和嬤嬤母們輕的低語。
雖然院門依舊鎖,守衛依舊森嚴,但空氣不再令人窒息。
駱疏桐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孩子上。如似地向嬤嬤學習如何照料嬰孩,事無巨細,親力親為。
觀察他的每一聲啼哭、每一個表……忙碌得幾乎忘了時間,忘了窗外的高墻,也忘了……那個將困于此地的男人。
葉川沒有再出現。仿佛那夜他將孩子送還,便徹底將忘。
直到孩子兩個月。
傍晚,駱疏桐剛將吃飽喝足、咿咿呀呀玩著自己手指的孩子哄睡,輕輕放下搖床。院忽然傳來請安聲和悉的、沉穩的腳步聲。
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直起,看向門口。
葉川穿著一墨常服,緩步走了進來。他似乎剛從外面回來,上還帶著一夜風的涼意。目在室一掃,掠過搖床中安睡的嬰兒,最後落在略顯局促的駱疏桐上。
半個月不見,瘦了些,臉卻不再是以往那種死氣沉沉的蒼白,眉宇間添了幾分忙碌帶來的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的生機。
他靜默地看了片刻,才開口,聲音聽不出緒:“如何?”
駱疏桐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孩子。垂下眼睫,低聲道:“回大人,一切都好。”
“嗯。”他應了一聲,走到搖床邊,垂眸看著里面睡的小家伙。孩子似乎胖了些,小臉,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他看了許久,久到駱疏桐的心都微微提了起來。
忽然,他出手,用指背極其輕緩地了孩子的臉頰。那作有些生,與他平日冷的姿態截然不同,甚至帶著一難以察覺的……笨拙。
駱疏桐屏住呼吸,一不敢。
孩子似乎被驚擾,小眉頭皺了皺,咂吧了一下小。
葉川立刻收回了手,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轉過,目重新落回駱疏桐上,語氣平淡:“既如此,便好生養著。”
駱疏桐低聲應道:“是。”
室陷短暫的沉默。只有孩子均勻的呼吸聲和燭火偶爾開的輕微噼啪聲。
駱疏桐垂著頭,能覺到他的視線依舊落在自己上,帶著一種審度的、令人心悸的力。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前來,心中忐忑不安。
“那本冊子,”他忽然又開口,打破了沉默,“燒了。”
駱疏桐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愕然。那本記錄著所有“債務”、如同枷鎖般存在的冊子……燒了?
“過往一筆勾銷。”他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從今日起,月例按府中姨娘的份例支取,一應用度,只管向周管事開口。”
駱疏桐徹底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債務……勾銷了?還給份例?這……這算什麼?獎勵照顧孩子有功?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圈養和界定?
張了張,卻不知該說什麼。謝?說不出口。質疑?不敢。
葉川似乎也并不需要的回應。他最後看了一眼搖床中的孩子,轉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駱疏桐,”他的聲音低沉,融在漸深的夜里,聽不出喜怒,“本許你留下。”
“安分守己。”
說完,他邁步而出。
駱疏桐獨自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窗外月清冷,過窗欞灑在地上,一片銀白。
緩緩轉過頭,看向搖床中一無所知、安然睡的孩子,又看向這間依舊被高墻圍困、卻因他的到來而不再死寂的院落。
留下?以什麼樣的份?孩子的生母?還是他府中一個領著份例、需要“安分守己”的……姨娘?
緩緩握了掌心,指尖嵌皮,帶來一清晰的痛。
原來,從未有什麼真正的“恩賜”。
他只是換了一個更大、更無法掙的籠子。
而鎖鏈的另一端,是拼盡一切也無法割舍的……骨至親。
月影軒的日子,仿佛被投了一顆石子,表面漾開了一圈名為“安穩”的漣漪,底下卻依舊是深不見底的、令人窒息的暗流。
孩子留在了邊,母嬤嬤心伺候,月例份例按時送來,甚至偶爾還會有一些致卻不顯突兀的補品或小玩意兒被送軒中,仿佛某種不聲的“犒賞”。
駱疏桐小心翼翼地接下了這一切。
將所有心思都撲在了孩子上,給他取了個名“阿滿”,祈愿他平安圓滿。
看著他一天天褪去紅皺,變得白胖可,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這小小的生命了灰暗天地里唯一的。
抱著他溫暖的小子,著他全然的依賴,那些被囚的屈辱、對未來的恐懼,似乎都能暫時被下。
可從不敢真正放松。葉川那句“安分守己”像一把懸頂之劍。
不再試圖打聽外界任何消息,不再靠近書房一步,甚至盡量減在院中走,將自己活一個明而順從的影子。
葉川偶爾會來。
有時是深夜,他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搖床邊,負手而立,借著窗外朦朧的月或廊下昏暗的燈火,靜靜地看著睡的孩子,一站便是許久。
他沒再,只是看著,眼神在影里晦暗難辨。
有時是傍晚,他會過來用一頓沉默的膳。席間依舊無言,只是他的目會偶爾掠過被阿滿抓握的手指,或是低頭哄孩子時垂落的發,停留片刻,又淡漠地移開。
駱疏桐始終垂著眼,恭敬而疏離,扮演好他要求的“安分”角。心那弦卻時刻繃著,警惕著任何一風吹草。